赏识他的胆魄？周昭易皱着眉回想，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只知贪懒玩耍的同伴还有那样的一面。
“没有说过他从前是哪里的人吗？玉明曾跟我说，他家在父亲去世前也不是小家小户，他还在儿时就读过书认得字。”
青岚只摇头，“没有。”
周昭易放下帐帘，退回营帐里，坐在榻边发了会呆。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付玉明进府的时候还不满十一岁，却能在霍父那样的人身边站稳脚跟，从杂役做到伴读，靠的绝不会是嬉笑捧哏的本事，可那样小的孩子居然敢拦大将军的车马，却是她怎么也没想象到的。
营帐中还没来得及点灯，黑漆漆的视野中，只有帐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火光，晃的她眼晕了一瞬，这才缓过神来。
她把头发重新挽好，点亮了烛灯，压着心下的烦乱，打算读会书。不想翻开竹简看了两行，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帐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声士卒的大喝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透过营帐传进人的耳朵里，周昭易站起身，掀开帐帘往外瞧，却正巧见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朝着自己的营帐所在方向逃亡而来的场景。
那人目光扫过突然出现的她，神情也十分错愕，但很快又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留给她反应的时间只有几息。
好在腰间的小刀不曾离手，这人又根本没把她当作需要防备的对象，她一手按住来人的右臂，翻身绕至背后。只见刀锋自袖间纷飞而起，在黑衣人的背后划出一道血线。
随着一声惨叫，他重重倒在地上。
身后追着黑衣人而来的士卒见状都是欢呼，口中不住称赞自家大小姐身手不凡。
面上已经被溅上一排血迹，手中的刀刃也还在滴血，周昭易却没心思去擦，连忙蹲下去检查黑衣人的情况。
霍嗣这时候才姗姗来迟，见被人围着的是周昭易，他愣了下，“……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周昭易站起身，脸色不大好看，“是死士，他服毒了。”
霍嗣沉默了片刻，道“搜身。”
立刻有随着他过来的两位老兵上前开始搜查，周昭易向后退了两步，嫌恶地擦了擦脸上的血。
霍嗣瞥了她一眼，淡淡对身后一个年轻的士卒道，“去拿两壶水来给大小姐。”那人受宠若惊地去了。
围观的士卒渐渐散去，两位老兵搜过身，却没找到一件能代表身份的物件，霍嗣便让他们抬着到附近埋了。
“你怎么看？”他问周昭易。
周昭易在心中吐槽，这简直是包青天问李元芳的标准名场面，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士卒递来的水壶，把水倒在手上。
“总不会是金虎的人，”她道，“他们从好些年前就盘踞在此，对本地的地形人文都很熟悉，比起派死士来当探子，我更怀疑他们会提前威胁周边的村民，以此谋取消息。”
周昭易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水壶递回去，看了霍嗣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全然不在乎这件事。
“你说得对，若是对此地知根知底的山匪，想要我们的消息用不着动用探子，不过若按你这个想法来，嬴氏岂不是同理了？”
“是，而且没有必要，我们剿灭山匪，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要是出手干预这件事，唯一的理由就是看霍家不顺眼，要与我们为敌。对才在父亲生辰上送来贺礼的他们来讲，未免太割裂了。”
“端木氏离此地的距离又太过遥远，西南到东北，就算是接到我们离府的消息便赶过来，时间也是来不及的。”她道，“看起来若不是民间势力，就只能是范氏探子。”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远处的篝火噼啪地想着，士卒们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听不真切。
“你说的在理，我会让他们加强戒备。”霍嗣道。
周昭易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倦意，只觉得身上都没剩下什么力气了，握着刀的右手也略有后怕地打着颤，“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霍嗣没说话，只垂下眼去，盯着她颤抖的右手瞧，把她看得退了一步，又羞又恼地把手背到了背后，“别看了。”
他愣愣，而后想说些什么，末了只是点头，不再看她“好。”
见他乖乖照着自己的话做了，周昭易的心中却没有几分畅快，心口堵得慌，又有些发痒，惹得她什么打趣轻松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