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别着急。”
医官听她这副说辞,低头去拣药,药渣混得干在一处,他将药渣一味一味挑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嚼了嚼,看了很久,方才抬头。
“这副药中多了一味附子。”他开口,“用量不算大,可这副药是给体虚之人用的,附子性热,药性猛烈,体虚之人受不住。一日两日看不出来,连着吃上十天半个月,五脏六腑就慢慢衰竭了。”
周昭易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向后跌了两步,险些没站稳。
——‘玉明找医官换了新药,改了下方子。’
阿福那日的话语还犹在耳边,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检查一下药方,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能阻止的事情,要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才被她发现?
“姑娘!”医官被周昭易这反应吓得惊呼出声,连忙上前就要搀扶她。
周昭易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喉咙里却发不出声响,她从荷包中摸出了一把银子,数也没数地拍在了柜台上,举步就要走,想到什么,又回身把药渣再次包好装进了袖中。
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着益都的方向而去,她坐在马背上,心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下一下沉到了谷底。
付玉明。
他是范氏的人,从进府的第一天就是范氏的人。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都能被这群人送进他人府中当作内应,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周昭易不敢去想。
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里渗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去擦,风把眼泪吹干了。
回到霍府的时候,天已经将要黑了,周昭易谨记着和霍嗣的约定,将马匹停在城楼,顾不上守卫的惊诧,径直朝着城墙上的烽火台而去。
烽火台在城楼的最东边,台上堆着柴草和狼粪,白日里并不起眼,可一旦点燃,方圆数十里都能看见这道烟柱。
踏过最后一台长阶,她站住了。
付玉明站在烽火台前,手中握着一把长刀,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平静的吓人。
“昭易姐。”他轻声唤她。
周昭易站在长阶末尾处,手下意识已经按上腰间的佩剑,可到底是没有第一时间拔出来,她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付玉明闻言笑了,“昭易姐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呢?”
周昭易没有回答,她死死地盯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少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你到底知道多少?我和霍嗣的计划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冷声问。
付玉明笑着,“那你要问阿福了,我和他这么熟悉,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紧张?”
周昭易将手中的剑握的愈发紧,“你早就知道我在怀疑你了。”
“是。”他供认不讳。
“那如今,你我要拔剑相向吗?”
付玉明没有回答,半晌,他苦笑了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