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馆做了半个月的工,周昭易连指尖都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细茧。
每日卯时晨起,而后就是和面备菜招待客人,一忙起来,倒也没时间去胡思乱想,时间过得飞快。
这日客人走完了,老板娘从柜台中将铜板碎银拣了出来,挑出一部分放在手中掂量了下,递给她。
“喏,你的工钱,不算多,别嫌弃。”
周昭易心中明白,在如今人人自危的时刻,对帮工来说这已不少,于是笑着道谢,“多谢姐姐。”
“谢什么,你该得的,”老板娘没再看她,转过身去擦灶台,“看你最近总打听出城的事,准备走了?”
周昭易点了点头,“我想去中原。”
老板娘拧起眉毛,“中原?那儿可比这还乱呢。况且城中的马匹都被官府征兵去了,你怎么过去?”
她瞪大了眼,“全征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说是要和中原那边开战了。”
老板娘低头擦着灶台的手用了些力气,口中冷哼一声,“人活着就是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
周昭易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马,她难道要走着去益都吗?让她走上十月一年都不一定能到吧。
门口的迎客铃有些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周昭易还在愣神中,老板娘却已经出了声,“今日打烊了,要吃明天再来。”
“只吃一碗面就走。”来人笑道,“王大姐,是我。”
周昭易转过头,门口那人恰也笑盈盈看向她,让人只觉清风朗月不过如此。
男子身高七尺,双眸如星,头簪一支玉簪,穿着一身青衣,分明是风流倜傥的一位贵公子,却毫无架子,语气温和得很。他迈步进了店内,似是很熟稔地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老板娘从灶台后直起腰来,见他来了,面上满是喜色,“小赵?你什么时候回城的?”
“昨日刚进城。”他道。
“那可得好好吃一碗,你瘦了不少。”老板娘已经系上围裙,她回头朝周昭易使了个眼色,“昭易,去给小赵倒杯茶。”
周昭易匆匆应了声,走到柜台去拿了茶壶来。
她对这位赵公子看着总觉得很面熟。
心下有事,手中端着茶壶的动作就有些不稳,正倒着茶,一个不留神,茶杯中的水满了都没发现。赵公子见她怔愣,出言提醒道,“姑娘。”
她啊了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了茶壶。
赵公子也没说什么,反而笑着接过了她倒得过满的茶杯,“多谢姑娘。”
老板娘还在灶台后忙碌,店内前厅一时只有二人,周昭易把茶壶收了回去,去擦桌案。
“你是大姐新招的帮工?看着是读过书的,怎么家中人会让你出来做活。”他问。
周昭易没抬头,“家里人都不在身边了,我是一个人来怀阳的。”思及这位看上去像个贵公子的气场,她想了想,借机又问,“公子知道现在哪还能搞到马匹吗?我想回中原去。”
赵公子愣了一下,“中原?”
老板娘端着面走了过来,见两个人不知在聊点什么,笑道,“你们读书人就是有话讲。”
“还是在打听马匹的事而已。”周昭易道。
“嬴氏跟霍家近日来都不太平,在这个时候还要回去,你是中原人吗?”赵公子问。
周昭易点点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赵公子虽然笑着,可她能看出他的神色不是很好看,沉默着没再追问,低头吃着面。
她也只当不需要再陪着讲话,擦完桌子便自己转回里间,回屋休息去了。
才刚梳洗完毕,就听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是刚收拾完店里的老板娘。
“赵公子让我给你的。”她满脸笑意地递过来一个小荷包。
荷包在手中的重量沉甸甸的,周昭易愣了下,里面装着几两银子。
“这比我工钱都多了,我不能收,麻烦您帮我还给公子吧。”
她想把荷包塞回给老板娘,却被对方推了回来,“诶,赵公子说了给你,那就是给你的,你拿着就是了。这位赵公子可不是一般人,你呀,可是有福气了。”
周昭易问,“不一般?能有多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