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疑惑压在心头,织变成一个个晦沉的念头,让江松静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不能入眠。
直到夜色越来越浓,深深的夜变作睡意慢慢侵占进他的身体,才终於让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呼……”
江松静闭上眼睛。
眼前似昏似明,身子半梦半醒。
但却在这时,他从招子的眯缝中,斜斜地窥见门口似乎站著一道拉长的身影。
——穿著道袍的身影。
“……!”
江松静登时睁开了眼睛,困意全失。
他看著那道站在门口的苍老身影,从床上直坐起来,悚然道:
“师……师父!?”
那身影,竟是云孚老道的身影!
儘管那穿著道袍的人佝僂在门口,看不清脸庞。
但那身破旧却洗得乾净的道袍,还有那熟悉的身形,都与江松静记忆中的老道士一般无二。
——那个他亲眼看著离世,火化后將其骨灰和牌位都收留在【白阳观】中一处小院里,时常上香祭拜的云孚老道!
“师父……你,你回来了……”
这一瞬间,不知为何,江松静竟下意识遗忘了老道士已然逝去的事实。
他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穿上鞋子,眼角微微渗出了泪花。
那苍老身影顿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对江松静的话做出回应。
这一个动作也让江松静泪眼更甚,穿上鞋子一边朝云孚老道赶去,一边哽咽起来:
“师父……我留在【白阳观】里,守了两年多……我记得您的教诲,冠巾虽假,受戒要真。所以我一直在观里清修。您泉下对祖师爷也有话讲,不会蒙羞了……”
江松静半跑著迈向那个苍老身影,可那身影不见如何动作,却倒退著出了门口,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甚至拉开了许多。
这让江松静一下子急了。
“师父……师父!你……你还在怨我吗?!可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一直守著冠巾戒律,没有违背玄真教义——”
这一句话宛如乍现的灵光,点亮了江松静心中的火花。他似有所悟,急切地朝著那道苍老身影缀了上去。
“我……我知道了!师父,你已经知晓我们【白阳观】真正的师承了对不对?我们出自天一道,而不是玄真,所以不应该冠巾受戒,而应该授籙登曹……”
这些话似乎叫那苍老身影有了反应,儘管他依然佝僂著身子,低著头,但那头却上下摆动著,似是讚许之意。
江松静大为鼓舞,紧赶慢赶著苍老身影,朝他追了过去。
但他並未发现,明明一退一赶,一老一少,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无法缩短。
“我晓得师父的意思了!”
“我回去之后就去找道协,找天一道的天师……把我们【白阳观】重新收入名录。”
“我不修內丹了,我去授籙,改换门庭,到时候发扬光大【白阳观】……”
“师父,你停一停……师父……”
江松静一直追著那苍老身影,不知不觉已出了【白阳观】,进了外面的密林,可他仍不知休止。
那身影明明与记忆的老道一般无二,而且一路倒退而行,但步子却比常人正走还要更快。江松静怎么追都追不上。
气急之下,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也越来越混乱,甚至失去了对时间和方位都感知,不知天地何物,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紧紧地跟著那道苍老身影,嘴里不住念叨著“师父……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