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半月之前,他还是天玄宗六峰真传之一,宗门倾注、师门寄望、同辈仰视,金丹路几乎已在眼前。
半月之后,他困在自己的洞府里,翻著邪书,呕著血,像个快死的旁门散修。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李望乡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方法都试过了,再往下,便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
他得面对现实。
而现实里第一件避不开的事,便是——他道基破碎的事,多半早已瞒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不是自己回来的。
北宸出事那天,他记得很清楚。
一个自称赵四儿的练气小修,將一面宝镜强塞进了他怀里。
隨后,他便陷入了一个又一个怪梦,再醒来时,人已在自家洞府,宝镜也隨之消失。
也就是说,从昏迷到回宗的这段时间,他始终在旁人手里。
既是旁人送他回来的,便不可能不查他的身体。
既查了,就绝无可能看不出他道基已碎,命数外泄。
可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太安静了。
按常理而行,他如今这状態,早该有人上门了。
问话也好,废位也罢,总不该任由他一个人躲在洞府里折腾至今。
可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来。
这种死寂,比直接的审判更让人心惊。
这些天,他一直在赌,赌自己能抢在宗门动手前,强行稳住伤势。
可一次次的失败,一天天的沉默,让他越来越心焦。
到如今,自救也终於走到了尽头。
他便再也沉不住了。
“不行,不能再拖了。”
若再拖下去,怕是真要连回去看一眼兄长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弄清楚北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弄清宗门对他……究竟是什么態度。
李望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念头既定,便不能再迟疑。
两个纸人自袖中飞出,落地化作符兵,默默清扫起洞府內的狼藉。
而他自己,则取出了三枚细长玉片。
------------------
识海最深处,忽有一点极淡镜光,无声亮起。
像是某件沉寂太久的古物,终於甦醒了一线意识。
那点镜光微微停了一瞬,旋即倏然散开。
一缕沉入双目,一缕没入絳宫,余下尽数归於更深处,再无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