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在第二重环几处灵地上虚虚一点。
“从第二重环开始,灵氛便已经诡变了。灵脉看著在那儿,可若想真把山门落下去,先得花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去梳理地气、压瘴、立阵、清妖。”
“那种地方,向来是老牌附属仙门,或几家合力,才吃得下。”
“我和峰里这些师兄弟,说到底都还是头一回出山。人手、经验,资粮,样样都缺。真要一头扎进第二重环深处,十有八九还没把地养活,就先把自己拖死了。”
“况且,师弟,当真不知,北原开闢战爭骤败,光我天玄宗从北原撤出的附属仙门就有两百於家,这些人,可都要一股脑被塞到云梦里去。”
“这第二重环的五十余处灵地,可不够这些仙门去分。”
李望乡沉吟良久,忽然抬头,目光灼灼:“若我执意要在第二环立门,师兄觉得如何?”
谷向阳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他盯著李望乡那毫无玩笑之意的脸,眉头一点点拧成了疙瘩。
“师弟,非是我小瞧你,那地方……你压不住。”
“庶务殿已放出消息:凡拍下第二环灵地者,必须就地接纳至少三家北原败退的仙门。”
“师弟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李望乡一愣,庶务殿竟给出了这样的承诺,申白可从未提起过。
“若真接纳了,会被架空?”
谷向阳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弟以为他们这半个月在宗门外哭天喊地是做戏给谁看?內里早就通过门路把庶务殿通了气。这五十多处灵地,哪一家归哪一块,私下里早就划好了道。
说白了,这叫『带户投奔。不管最后这块地的主人姓什么,他们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扎在里面的。你只要选了那块地,就等於接下了一窝甩不掉的祖宗。
说到底,他们也是天玄宗派出去的香火情,谁家在宗內还没个说得上话的后台?宗门,又怎会真的忍心逼著他们沦为散修,邪修。”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重心长道:“师弟,凡事不可尽占。宗门能守住第一重环的灵地,硬生生隔开那帮老油条,让我们这些新出宗的弟子有个安稳地方落地成长,已经是极其不易了。至於那第二重环的浑水,现阶段的我们,当真趟不过去。”
李望乡听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执意离宗,本就是为了躲开那些如影隨形的窥探。至於拿下第二环的“腐水渊”,全因那位【逝水】真人的目光落在了那里。灵地最终经营成何种模样,在他眼中,优先级並不高,甚至可以说无关痛痒。
但有一点,那种地方,绝不能带亲族去冒死。
想清楚这一点的李望乡终於抬眼看向谷向阳。
“离灵地竞购还有三日。”
谷向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李望乡取出一枚仙功玉碟,缓缓推了过来。
“第一重环的灵地,我无意去爭。”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像是斟酌了片刻,才继续道: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桩私事,倒要厚顏麻烦师兄。”
谷向阳闻言,不由抬眼看他。
李望乡垂眸望著舆图,语气仍旧平静,却比先前软了几分,带著点难得的倦意:
“我此番离宗有庇护亲族之念。”
“我那些亲族皆在中州,俱是凡俗之人,毫无修为。”
“若我当真要往第二重环,甚至更里面去,有些地方,我自己去得,他们却去不得。”
“总不能一开始,便將他们也拖进那等险地里討活路。”
“所以,我要烦请师兄为我在第一重环谋一灵地,不求好,不求惹眼,但求安稳。”
他说著,將那枚玉碟又往前推近了些。
谷向阳望著那枚仙功玉碟,沉默了许久。
到这时,他哪里还听不明白——
李望乡这是铁了心,要往第二重环的火坑里跳了!
可即便如此,这人临行前念著的,竟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俗亲族。
谷向阳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整日抱著家书不放、谁碰一下都要冷脸相向的青涩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