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心平气和的白衣仙尊,此刻微微抬着下颌,侧脸线条清晰锐利,仿佛裹了一层冰做的铠甲,冷硬得叫人一眼生畏。
燕无咎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无数传闻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什么寒州剑尊碎了无情道、佛子自毁不坏身,全是这人不吃硬茬的前车之鉴。
威逼利诱那套行不通,燕无咎果断变脸,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不不不,仙尊你误会了,实不相瞒,其实是燕某自己害怕。”
慕泠之眉心微蹙:“你怕什么?”
“我怕……”燕无咎直起腰来,折扇在指间飞快转了一圈。
“我怕有人向我求救,我却无法施与援手,良心难安啊。”燕无咎感叹道。
9410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立刻吐槽说:“你个魔头还有良心?”
燕无咎:“闭嘴。”
慕泠之陷入一阵沉默。
他不太能理解燕无咎突飞猛进的脑回路,干脆闭口不言,让他自由发挥。
燕无咎果然有话要说。
“你也见到了我那个师弟,的确被魇种寄生过,后来却莫名其妙好了,个中缘由,连我也不甚清楚。”燕无咎说,“所以我怕自己怀璧其罪,到头来,白白惹了旁人误会。”
慕泠之不大相信:“你不知道?”
燕无咎诚恳点头:“我不知道。”
闻言,慕泠之抬眸,静静盯着他那双深黑锋利的眼睛,一秒,两秒。
燕无咎真诚与他对视,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片刻后,慕泠之淡淡道:“知道了。”
“嗯?”燕无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知道什么了?”
知道这人用处有限了。
慕泠之不动声色地想。
昨日因果罗盘显示,那具傀儡曾遭受烈焰焚烧,才彻底消灭了身上的魇种,只是那火究竟是什么,除了燕无咎自己,谁也不清楚。
还以为终于有第二种法子,能消灭魇种了。
慕泠之叹气。
无论这人真不知道也好,刻意隐瞒也罢,总归他不愿交代,慕泠之也无意做那等慷他人之慨的人。
“你这样的修为,没人能逼你救人。”慕泠之如实说。
燕无咎又问:“要是有人不相信,又或者……”
他顿了两秒,嗓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带了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我真能救呢?”
慕泠之蓦地一顿,漆黑瞳仁中,清晰映出燕无咎那双略带探究的桃花眼。
他好像在问。
如果你真的以血入药,性命垂危,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能以未知的代价替你分担一二。
你会心动吗,仙尊?
半晌,慕泠之别开眼,语气平静道:“只要你不故意以魇种害人,救或者不救,全凭你自己做主。”
“真的?”燕无咎挑眉。
“真的。”慕泠之说。
燕无咎还要追问:“假如有人携家带口跪在我面前,悬着最后一口气,苦苦哀求……”
慕泠之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
开口道。
“管他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