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他比现在年纪更小一些,肩线瘦削单薄,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青涩。
他穿着一身红衣,肌肤冷白宛若新雪,回眸看过来的时候,恰巧一枚桃花飘至他眼尾的小痣上,下一秒,露出一双琉璃般清透的黑眸。
那是燕无咎从未见过的、年少时候的慕泠之。
直到另一个人不知不觉地走近,再次出声,燕无咎才缓缓将目光从慕泠之身上挪开。
那人笑着说:“天衍剑宗的客人才到,你就这样离开,小心回头师尊又蹲在你床边唉声叹气。”
“让他叹。”慕泠之没什么表情地说,“好端端要把自家弟子托付给其他人,没他这么当师尊的。”
那人说:“他也是事出有因……”
这会儿,燕无咎已经认出了此人是谁。
陆予安,慕泠之的二师兄,仙盟扶危宮天机院院长,也是赠予幼时的他一个储物袋的人。
上古血脉的成长期都很漫长,看慕泠之现在的模样,大约还不满一百岁。
这便是慕泠之的幻境?
燕无咎思忖。
他的平生憾事,莫非与年少时的某段经历有关?
幻境仍在继续,陆予安叹了口气说:“师尊身为上古玄武,天生便可卜算吉凶,我苦修这么多年,也仅仅习得他老人家的一点皮毛。”
慕泠之淡淡道:“你学艺不精,不该好好反思?”
“该,很该。”陆予安好脾气地点点头,“但是泠之,师尊说修真界或有大难,未来的某一天,就必然会发生一场浩劫。”
慕泠之:“所以?”
“你如今不满百岁,能修炼至金丹,已是天赋卓绝,可金丹之上有元婴,元婴之上还有化神、合体、大乘。”陆予安说,“在那些活了几千年的大能面前,你我小小金丹,根本微不足道,万一有人对你……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慕泠之不吭声了,静静站在那里,颊边碎发被风吹动,轻轻扫过他秀美的下颌。
也拂过燕无咎的虚影。
燕无咎凝魂成形的地方离慕泠之很近,仗着幻境中人看不见自己,他低着头,一瞬不眨观察着慕泠之的表情。
而慕泠之就这么透过他,连名带姓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陆予安。”
燕无咎眼皮一跳。
慕泠之对陆予安说:“你既修习天机道,便和师尊一样,常常杞人忧天,这没什么。”
陆予安:“我……”
慕泠之打断他:“但你不能总觉得,有人想将我绑走作炉鼎。”
陆予安看着他漂亮到极致的面庞,欲言又止。
“师尊要我早早选择道侣、订下婚约,更是无稽之谈。”慕泠之说,“且不论那个傅惊寒修的是无情道,单说天衍剑宗,再是庞然大物,难道会比师尊这个大乘期更靠得住?”
此话一出,燕无咎立刻意识到,这不该是慕泠之的幻境!
莫非是傅惊寒的?
他二人曾经有过婚约?什么时候?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不对。
燕无咎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顿,忽然想到,这幻境若真是傅惊寒的,那他此生最大的不奈何,便该是当初没有订下这桩婚事。
燕无咎微微一哂。
谁能想到,寒州剑尊傅惊寒,这辈子最遗憾的事竟然不是当众捅了慕泠之一剑,而是更早之前,一个鲜为人知、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婚约。
可他们竟然这么早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