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夜絮终于平复了呼吸,低低出声:“羲洵,你说,我还要做什么以表忠心?”
他自嘲地一哂,自问自答:“……再飞升一次吗?”
见他如此,羲洵眸色复杂,宽慰道:“此次是她太冲动,你多担待,回去之后,天罚自会给她教训的。”
昨日看羲泠的反应,他就担心她会做什么不冷静的事,所以时时都关注着,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夜絮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起眼,“碧火台上发生的那件事,你应该也怀疑与我有关吧。”
这次羲洵沉默了,久久未言。
见他不回答,夜絮也没有继续追问,堪称平静地靠在椅上,面容被烛火映得明暗。
“其实昨日太阳落山之前,珞瑶就已经来过一次了,想必你们想问的是同一件事。”
许久,夜絮站起身来,身影隐在光下,分外萧索,“幽祟很少踏足孤妄崖,就算有,也早被镇守各方的长老连同圣使诛灭了。你们说的那件事我不清楚,不过最近一次发现幽祟出没的痕迹,是在挨近灵界的隐月湖底。”
隐月湖。
看来昨日在浮生镜中看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羲洵离开后,众侍从匆忙赶上来查看夜絮的伤势,后者立在原地,满面疲惫,又夹杂着几分模糊的情绪。
他闭上眼,低喃道:“恨吧……比起忘记我,还不如恨我……”
……
越出魔界后,羲泠并未只身离去,而是在魔界外等待着羲洵,后者与她汇合,但脸上失去了平常的笑意。
“你怎么会跟过来?”
“我不过来,难道就看着你闯祸?”
羲泠自知理亏,静静垂眸不语。
羲洵面色仍不见好转,沉声道:“神明不可滥开杀戒,更不能沾上无辜者的血,若你方才当真对夜絮动手,且不说天罚如何,你自己就能心安吗?”
世间生灵一旦飞升成神,就要严守神格纯粹,昔日的家世身份皆不存,血缘亲情也会随之渐渐变得淡薄,就像他们,即使曾为兄妹,但如今更是两位独立的神祇,遇上关键时刻,谁也没有权力干预谁。
因此,过去兄长教导小妹的规矩,总归不如天道制约神的守则管用。
羲洵说完该说的话,心中有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见面前人不吭声,他的语气有所软化,“好了,今日之事就当是个教训,回去吧。”
说罢,他准备离开,羲泠立刻问:“你不和我一道?”
羲洵摇头,“孤妄崖地形诡谲,幻象丛生,我先去隐月湖附近探探路,如有问题,也好提前知会珞瑶。”
这本不是神明的分内之事,羲泠听了再也忍不住,气愤地直呼其名,“羲洵!你还要因为那一纸婚约徒劳多久?”
“你说什么?”羲洵定住脚步。
他性子温和,平时没那么多忌讳,但这一个“徒劳”却正正戳着了他的底线。
被他直直盯着,这一次,羲泠却没有退让,“你做了那么多,可她永远不会知晓,这难道不是徒劳吗?你那时——”
“羲泠。”
羲洵没有大怒,这一声轻唤却承载着兄长乃至神明所有的威严,立刻就将羲泠带着怒气的话语堵了回去,不敢再说了。
两人立在云彩搭成的浮桥边,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