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嬴夫人收了一个养子的事,他好像也听说过,但早忘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隐约记得,传闻中那个养子天资不凡,原身是高阶灵兽……什么灵兽来着?
剑齿白虎。
沧丞漫不经心地想着,一瞬间大脑放空,如遭雷劈般瞪大了眼。
之前被珞瑶救下的那个不也是剑齿白虎吗?
起初沧丞还不确定,转眼对上羲洵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目光,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怎么还真叫他说中了……
沧丞硬着头皮找补,试图“安慰”,“珞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还是莫要多虑……”
神族存在至今,除了上古时的三位创世神,其他都是历尽万险才从各界飞升上来的。他们有血肉之躯,相比自己,他们更在乎世间的生灵万物,但也有感知情与爱的能力,也会感到忧虑和不安。
起初,忧虑只是忧虑,可若忧虑的事并非捕风捉影,而是早就真实发生过一遍,就成了注定难以摆脱的心魔。
羲洵一直都知道,他与珞瑶之间的羁绊是以天降婚约作起始的。如今,万年时光已逝,他心甘情愿被婚约框在原地,可她未必也是如此。
对她来说,这一道婚约也许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无用的束缚。
这对她不公平。
羲洵常常这样想,有时也隐隐生出想要放手的念头,然而理智与情感背道而驰,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片刻时间过去,天色更暗,天边明月的轮廓却越发显得大而圆满,昭示着月神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顶峰。
羲洵收起心绪,轻轻笑了一下,转而道:“时间差不多了,去神坛吧。”
按照惯例,众神会依托月华提前施展术法,将各自的神力集于一体,最后再交由羲洵,由他引来雷电的力量炼化神器。
神坛上,包括羲泠在内的其他几位神明已在等候。震天撼地的风雷之声里,神坛禁制激活,众神归位,真身齐现,分别在他们身后显露出巨大的的法相金光。
月华如练,八道强盛的神光自指尖射出,齐齐涌向神坛中央,注入尚未大成的神器中。
……
冥界,珞瑶与炎庚、纭姬提前到鬼市打探有关尽欢楼的消息,但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抱着能打听到一点是一点的念头,纭姬到焰息山询问嬴夫人,却是带着伤回来的。
为防引人注目,三人立刻离开了鬼市,就近找了一处空旷少人的高地,珞瑶为纭姬疗伤,一看伤势,竟是幽祟出没时留下的痕迹。
“焰息山有幽祟入侵,为何圣使没有接到消息?”
珞瑶皱起眉,虽然她还没有正式传授给炎庚镇幽术法,但现在他们在一起,如果接到消息,她定会立刻赶去支援。
纭姬望了望炎庚,低声道:“夫人不让,说告诉少主也于事无补,只会给他带来祸端。”
尽管珞瑶清楚纭姬的意思,但还是眉心蹙起,“他是圣使,奔走冥界镇压幽祟是他的责任。”
“不怪她,伯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取得联络的。”
炎庚立在一旁,神色阴沉,“伯池已将焰息山视为弃地,自然不会管她们的死活,更别说让她们向我传音了。母亲知道这一点,就算她传了信,我们也收不到。”
自从来到冥界,伯池的所作所为一遍遍颠覆着珞瑶的认知,只见纭姬低着头,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焰息山周边界壁薄弱,常有幽祟入界,夫人求援而不得,只有带着我们尽力自卫,嬴家军对抗幽祟很是吃力,有时损失惨重,夫人也抵御不住了,冥宫才会派遣圣境使者和兵力过来支援,只为阻挡幽祟进入其他地域……三百年来,次次皆是如此。”
各界是否有幽祟入侵、幽祟又出现在哪里,这些事通常由圣使监管,之后再传音到澜渊,然而,上一任冥界圣使是伯池嫡系的亲信,对他唯命是从。
也正是因此,珞瑶在澜渊上万年,却没有一次听说过焰息山的消息。
如此来看,伯池根本不在意嬴氏一族的死活。
他没有对嬴氏斩草除根,一边不想背负骂名,一边却想借幽祟之手将嬴家军消磨殆尽,也让嬴夫人元气大伤。
珞瑶闭了闭眼,努力忍下所有情绪。
幽族,她梦寐魂求想要清除干净的东西,为祸世间的灾厄之物。
可这灾厄之物,如今却成了某些人阴险算计的政治工具。
她一言不发,施展法术为纭姬疗伤,待一切结束,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走吧,去尽欢楼。”珞瑶站起身。
早一日查清楚,冥界混乱的局面就能早一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