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梦。
因为先前已经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历,珞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不知幽祟的力量强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他们都负伤,就连羲洵也未能幸免于难,此时呼吸沉重地靠在树下,唇边沾着血迹。
然而,她在梦中只是“旁观者”,就算意识到这是梦,也没有干预下一步走向的能力。
于是,珞瑶就站在几步之外,观察着“自己”。
与羲洵和炎庚相比,她受伤较轻,是现在唯一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也正是因此,她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他,一边是自己的圣使。
古树下,羲洵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眸中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但只是一闪而过,连旁观的珞瑶也没能捉住。
“阿瑶,你先带他走吧,不必管我。”他轻道。
“那你……”
“别担心,我有传音蝶。”
虽然面色苍白,但羲洵神色轻松,还对她笑了一下。
珞瑶在梦中远远旁观,明知他的做法是对的,还是皱了皱眉头。
果不其然,在“她”带着炎庚先行离开后,羲洵眸中的神采迅速消退下去,如果不是衣袍上沾了血,几乎要与满地青白融为一体。
他筋疲力尽,连传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羲洵,羲洵!”
珞瑶快步走过去,想用灵力为他疗伤,奈何现在她置身梦境里,再怎么样也是有心无力。
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珞瑶终于看见了沧丞的身影。
在看清雪地里的那人后,他大惊,显然没想到羲洵会伤成这样,急切赶过来:“你怎么伤得这么重,珞瑶呢?”
沧丞问是问了,也没指望他回答,立刻开始替他疗伤。
随着灵力输入体内,羲洵的脸色渐渐有所好转,总算不像刚才那样虚弱了。
“怎么回事,你们敌不过幽祟,为什么不向神山求援?”
“高阶幽祟的攻势太猛烈,来不及。”
“那也不能硬扛啊!你——”
羲洵摇了摇头,声音发哑,“镇幽珠越来越衰弱,幽祟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如果我不顶上去,现在重伤的就是她了。”
之后沧丞还说了什么,珞瑶完全没有听见,她望着羲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早就说过,其实她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一个圣女献祭,很快就会有新的圣女降世,可羲洵似乎听不进去,也接受不了。
他变得有些不太理智,万幸的是,这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梦中,生灵涂炭,万物寥落,连她和神族也无力挽回失控的局面,珞瑶心如明镜——如果他们最终没能集齐那三样东西,镇幽珠继续衰微下去,这就是他们必将经历的未来。
羲洵歇息片刻,终于有了点力气,沧丞扶着他起来,返回神山。
珞瑶知道这场梦快要醒了,没有跟上去。她立在原地,脑中却回荡着最后羲洵对沧丞说的那句话,经久不散。
“珞瑶必须先救他,也只有先救他……在生灵性命面前,我们的婚约,微不足道。”
因为负伤,他的声音很轻,还苦中作乐般笑了一下,“若我因此身陨,也算神格完满了。”
神体力量强大,轻易不会受伤,与炎庚相比,羲洵明显伤得更重,却还是让她先带炎庚离开。
对此,珞瑶无比清楚。对神明来说,私心的爱憎与公心的悲悯可以共存,但公永远凌驾于私之上,不可违逆。
“苍生为重,众神为轻。”
直到这种意识彻底根植于心的那一天,所谓众生仰望的神明,才算真正拥有了“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