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洲不是个适合养花的地方,整个沧海殿,也只能在这里找出来一株清瘦梅花。
眼下刚进二月,花还未老,疏艳暗香。枝头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紫红色,倒是和江云归的衣服很相近的颜色。
我悄悄来回对比两遍,得出来这个结论。
江云归本来自己垂着袖子观察花苞,发现我在看他,从梅花上移开视线。我立刻装作无事发生,低头看地。
可惜夜里风大,即便加了几层挡风的阵法,还是落了一地花瓣。看来下洲的确不是个适合养花的地方。
“你们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很多花?”
“大概是。”
什么叫大概是。我发现他总是像现在这样,目光似乎是落在什么东西上面,但又似乎根本没看进眼睛里面去。
他抬头,视线看过来。
“为何不去上洲?”
“什么?”我没想到他还有主动问我问题的时候,“我?”
他点头:“留在上洲,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的确不难。”戳一下手边梅花,我摇摇头,“但总要有很多人住在下洲。”
江云归没说什么,只是又点点头:“我问过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寒云长老还挺公平。我看看他:“问什么都行?”
江云归拢着袖子,语调沉静:“是。但我可以不答。”
“……”
“那我想问,”我斟酌着自己措辞,还是问出来了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修无情道啊?这能答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日光从花枝间淌下来,落在他深深潭水一样的眼睛里面。
“我情脉残损,七情六欲比寻常人淡得多。”他淡声道,“师尊说,我适合修此道。”
“是你自己想的吗?”
乐修的法门多半是音律控制心神,多情是这一道的天赋。我不知道他一个乐修为何情脉残损,更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成为了修真界的翘楚。
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或许比我之前所以为的对自己心要更狠。
沉默片刻,他说:“算是。不为情念牵绊,能少出错。”
看他的样子,今日似乎是不准备再接着说了。
“好吧。对了,你真的记得离青长老远一……嗯?”
话没说完,我看见江云归一直在盯着树左边的角落。我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哪里来的?”
是一只黄色的小鸟,似乎是受了伤,团在地上,偶尔低低地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