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下洲是一个和上洲差不多的地方,我也许就多扣他几天了。谁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囚禁在这样的地方,肯定都只会想早点走的。
解了毒,找到了人,我实在是没理由再接着留他了。
“……那你能不能,把这个带走?”
窗外的梅花快落尽了,天未亮的时候我折下来了很小的一枝,不到一只手的长度,裹在鲛人纱里面,能留很久。
——如果他想。
江云归没说什么,看了一眼,点点头,很平常地接过去,就像接过药、接过书一样。
“我没什么别的事了。”我站起来,“我走了,你看吧。”
下洲不是个很安定的地方,舆图一事追查起来本来就麻烦,昨天半夜玄洲边界又有几个小门派因为争一块有点灵气的山谷闹了起来,乱七八糟一堆事,今天一整天都回不来。
正好,等到回来的时候,江云归应该已经过了弱水界了,接着遇他的情劫去了。免得到时候他真要走,我又反悔。我很知道自己并非什么好蛇。
站在门口,我又回头看他一眼。
屏风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仍然是轻纱堆叠,金线明暗,发丝间的玉珠轻轻地打着晃,秾丽眉眼低垂。
在他察觉到之前,我迅速合上了门。
*
等到都处理完,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了。
弱水岸就在沧海殿外,入了夜风总是很大,雾气浓厚。
水天空阔,除了背后沧海殿的一点灯火,入眼全是一片空荡荡黑沉沉的夜色。水波茫茫浩渺看不见边际,被这样大的风吹着,水面也只是泛起来了一点极细的皱纹。
小石头扔进去,果然连个声响都没有就不见了。我换了块更大的,用力扔进去,也没看见水面有一点变化。
第十三块刚准备丢进去,我忽然察觉到脚步声,转头看见是青菱。
“来干什么?”
“少主?我还以为是我那个师妹呢。”青菱停下来,“又来这里扔无辜石头。”
没理她,我把手里面的石头扔进去,仍然看不见哪怕一点涟漪。
青菱没说话,只是良久之后一叹气:“又是如此。”
我正在找下一块合适的石头,又听见她开口:“但是少主,你今日怎么上这地方伤春悲秋来了?你前几日都是一回来就直奔……”
“人都回去了,我现在去干什么?”
“回去?回哪里?”
“我怎么知道回哪里。”我捡起来第十四个石头,掂了掂,“这会儿……算了。”
青菱很愕然:“谁跟你说他回去了?”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江云归就在自己翻那些书。我匆匆忙忙推开门的时候,他还在翻那些书,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听见门响,他笔下一停,抬起来头,隔着夜明珠莹莹的光辉看看我。
我原本以为房间肯定已经空了。
眼下就这样站在门口,手还停在门上,也不知道自己来找他干什么。
“你怎么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