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归没转身,只是目光从粉云白雪上面极快地扫过去,和我说:“桃花,梨花。”
“……我知道。”我又给他指一下,“只是让你看一看。”
睫毛扬起来,眼睛里面有一丝疑惑。
我发现他这个人不爱说话,能不张嘴的时候就不张嘴,更多时候都只是一个眼神。像现在这样,就是有些疑惑。
“你先前提到的,情脉残损,”我试探着问他,“会有什么影响?”
睫毛上下几个来回,他声音轻轻的:“感觉不到一些东西。雾里看花。”
江云归自己说得很平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时每刻吗?”
他思考片刻,摇摇头。
“大多数时候。”他说,“偶尔还是能感觉到一点。”
想了想,他抬眼看我:“三天前那天晚上。”
三天前是去看鲛人水上灯火的那天晚上。我问他:“你那天有一点点开心吗?”
他点点头。我觉得好像明白了。
如果只是“让常人有点高兴”,他就没什么感觉。如果是能“让常人特别特别高兴”,他就能感觉到一两分。
修什么道都是人,是人就不能每时每刻都不开心。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没必要知道我知道什么。”
和一路上让他看海面、看远山、看江流一样,我给他指一下。
“看一看这里。”我给他比划——远处一团一团的桃花和梨花,旁边被风吹动的杨柳,身后的春山绿水,还有水里面倒映的晴空云影,搜刮自己少得有点可怜的词汇,“看一看……看一看春天?”
江云归跟着一处一处看过去,偶尔眨一下眼睛。
我看见他的目光在水面上停留得最久。桃花瓣被风吹落,在水面上点出来几圈细细涟漪,跟着流水荡荡悠悠地飘远的时候,两只燕子飞过水面,翅膀一振,贴着碧绿春水掠过去。
往细雨楼方向慢慢走,他忽然看我一眼。
他问我:“你喜欢这里吗?”
我想,我的确是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下洲很难见到这种地方——这种山水盈盈、有几分像是江云归眉眼的地方。
“是。”我告诉他,“我喜欢——喜欢一个地方,就是愿意很久很久都留在这里,胸口会像被太阳晒到、像飞过去柳絮一样——你被柳絮迷过眼睛吗?”
我比比划划解释半天,江云归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问他:“怎么了?”
“你说如果是喜欢这里,就会多看一看这里。”
“对。”
睫毛一掀,他表情有些不解:“但是你一直在看我。你不是喜欢这里吗?”
匆匆忙忙一转视线,我避开他真心求教的眼神:“……这个下次再告诉你。”
下次也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