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幽暗,猛然涌过来的明亮刺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穿过镜子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捂住江云归的眼睛。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种景象。楼阁相倚,人声鼎沸。笙歌声里高高低低的赤红灯火浪潮一样,簇拥着最中央的金碧高楼。
他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也没挣开。我和他解释:“外面太暗了,到里面来,刺眼。”
睫毛尖很快地从我手心里面擦过去几遍。
“柳楼主之前和你说了这么多吗?”
“也不全是。我之前……之前来过。下洲之前有段时间,总有修士在这附近失踪,我来查过此事。”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是。”
他没再说什么,半边夜空如同白昼,我仍然看不见他的神色,准备放下来手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他开口。
“那你当时害怕吗?”
我以为他要问我什么时候来、来做什么。我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声音落在笙歌喧嚷声里面,显得轻轻的。
放下来手,沉默片刻,我说:“还好。”
余光瞥见他颔首,手腕上忽然一松,我看见江云归正抬头看远处的那座高楼。
“待月楼。”我告诉他,“鬼主在那里。”
江云归转过来目光:“何不为?”
“是。”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被碰碰斗篷,就转头来看我。
“这里面只是比外面亮一点。”我诚心建议他,“奇怪东西还是挺多的。你要不还是……”
他看我一眼,还是没再重新握上来,只是说:“此地想进,并不容易。”
我摇摇头,错开他的视线:“谁知道细雨楼怎么搭上的线……柳无踪那个人,你也知道,问他也肯定问不出来——走吧,进去看看。”
每隔百步是一尊三眼石像,瞳孔里面一样是赤红色的鬼火。
黑市里面自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赃物、禁术、禁物,红莲夜的水更深。第一尊石像的位置之前,还只是一些相对正常的东西,诸如尖叫的灵草、邪门秘籍、禁术残本之类。
过了第一尊石像,江云归停下脚步,站在一家店外面看了片刻。
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大大小小的金色鸟笼,里面一簇一簇跳动的火焰颜色各异,泣声忽高忽低。
是被强行抽出来再封印的修士神魂。
慢慢握紧剑柄再松开,我刚要开口,旁边摊位忽然有人说话。
是个坐在蒲团上的老妪,闭着眼睛,摩挲着手里的星盘。
“年轻人,离远一点,那都是鬼主拿来玩的东西,小心给自己招来麻烦。”她声音低而暗哑,“那里也没你要找的人,不如来让老婆子给你算一算。”
她面朝的却是江云归的方向。江云归没说话,视线扫过去一眼。老妪仍然始终没睁眼,忽然咧开嘴笑了。
“倒是个少见的美人。可惜。”
“可惜什么?”
江云归始终没开口,朝我摇摇头,意思是接着往前走。
“莫不相信老婆子呀。”
她笑得很难听:“老婆子从来不讲价,给你破个例,也不要你的手或者脑袋,只要你这副嗓子。怎么样?”
江云归直接迈步走了,我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