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颦本来等在外面，听见脚步声就抬头，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江云归上次被背着的时候就不老实，这次更不老实，刚走出来两步，又屈起来手指敲敲我的肩膀，让我把他放下去。
“你想都不要想。”
警告完他，我转头看顾颦：“你进去看看，何不为是什么情况。还有什么别的事？”
顾颦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现在去——没有，没别的事。”
*
江云归的确是累了。
后半截路上，他没再要求放他下来，我还以为是被凶到了，终于老实了，到了房间才发现，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匆匆忙忙找来待月楼里面的几个医修来看，确定他真没什么别的问题，只是需要休息，我才稍微松下来一口气。
把灯火都挑暗，我坐在床边，慢慢把他额头上面的汗擦干净。他对我倒是放心，在这种地方也睡得很沉，睫毛偶尔很轻地颤一下。
还说什么自己也不是好人。照他这样说，全天下哪里还有好人？
看他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很不痛快，但是又不知道应该生谁的气。肯定不能生江云归的气，那就只能生自己的气。要不是为了帮我问话，他根本用不着这样。
压着火送医修出来，我看见等在门外的顾颦。
“找我？”
“是。”她说，“我检查过了，地牢里那位没什么，还是老样子看着就行了……晏少主，下一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几日。我今晚想清楚，需要你们了再来找你。”
“是。我们随时待命。”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转眼看见她还没走：“还有事？”
“晏少主。”
问她又不说，在我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她忽然出声。
“怎么？”
“如果我没认错，里面那位……”她顿一下，“……应当是玄天宗的寒云长老。”
靠在门口，我收回来视线，直视着她。
顾颦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可是他怎么会到红莲夜……”
“我之前说过，何不为如何处置，你们随意。但是我的事情，与你们无关。”我打断她，“这件事情，也不必有其他人知道。明白了吗？”
“……是。”
“这个表情看我干什么？”
顾颦上下打量我一遍。她早年是上洲的修士，被何不为强留在红莲夜，又被和其他姬妾一样扔在门口看门，当初给我带路的时候我才看出来这人是在装疯，何不为倒台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但是现在，我莫名从这个从来都冷冰冰、心思深沉的人眼中看到几分动容。
“我从前以为，那些大宗门之人都是目无下尘。”
她轻轻摇头：“没想到寒云长老竟然肯因为少主插手此事，当真是……”
“不是，你千万别多想，他就是……”
“义薄云天啊！”
话音同时落地，我觉得有点奇怪：“……什么东西？”
顾颦站在门外，站得像一棵笔直的竹子，又感慨一遍：“当真是义薄云天啊！”
我就多余跟她解释那一句。毫无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