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珂其实很想说,她这手缝合技术,比迈克尔还多练了至少二十年。
从某种意义上讲,马特其实比她优秀了,只是运气实在不好,偏偏遇上了她这个披着年轻的老妖精。
不过这种话打死她也不会说出口。
她继续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剩余吻合口,心房吻合完毕,主动脉、肺动脉逐一接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每一道缝线都像顶尖刺绣大师走过一般齐整。
这是目前世界上心脏领域的顶尖手术,可刚成为主治医生的徐云珂,已经能游刃有余处理了。
待所有吻合口检查无误,恢复冠脉灌注,开始排气。
温热的血液重新涌入那颗新移植的心脏,原本苍白而静止的肌壁像被注入生命一般,先是轻轻一颤,接着整颗心脏自己跳了起来。
咚。
咚。
咚。
强而有力。
tee探头在食管里转了转,屏幕上心脏四个腔室收缩舒张整齐划一,瓣膜活动良好,没有残余漏,没有空气影。
血气结果回来,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
“撤体外循环。”迈克尔盯着监护仪上那根平稳起伏的心电梯波形,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关胸吧。”
说是关胸,其实患者身上还得留两条引流管,这种大手术后,胸腔和心包腔里免不了有渗血、渗液甚至空气,引流管就是术后观察胸腔变化的耳朵和眼睛,可以在手术后判断胸腔、心脏危险情况的重要判断依据。
当然了,这环节,年轻的马特还是有机会参与的,他还特意秀了一把效率。
毕竟血管他不敢上手缝合,但这皮肤还是可以的。
“ok,送去icu,上免疫移植方案。”
手术结束,徐云珂便准备跟着迈克尔一同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那间手术室。
无影灯还没熄了,手术台上只剩下被绿色铺巾盖住大半的病人和监护仪发出的零星声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气味电刀烧灼蛋白质的焦味,很特别,是以及一种说不清的重生气息。
“哈哈,徐,恋恋不舍了吧?”迈克尔注意到她停下的脚步,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调侃,“在这颗心脏上起舞的感觉是会上瘾的。怎么样,你要是反悔了,我能帮你把手续办回来,保证你继续留在医院。”
徐云珂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笑容坦荡。
“确实舍不得这间手术室。”她的视线从手术台挪到墙边的麻醉机,又滑向角落里那几排闪着金属冷光的手术器械柜,“对了老师,这些设备、器械是哪家?”
这是她在朗格尼最后一次上手术台了。
她相信回国后迟早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可在此之前,总得提前把弹药库备足。
毕竟眼下才2005年,国内的硬件条件确实还比不上这里,有些器械,有些药品,国内未必买得到,那就得提前摸清渠道。
“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清单发给你。”迈克尔应了一声,随即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你这让我有一种连吃带拿的感觉。”
“谢谢老师,走吧。”
从消毒室出来,他们三个来到了过道。
脱去手术服和帽子之后,四十七岁的迈克尔又变回了那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
他个子不算高,浅金色的头发已染上薄薄一层银霜,每一缕发丝都听话地往后贴服着,下颌线刮得干干净净,胡茬修剪出的轮廓分明而利落,除了眼周被显微镜目镜压出的淡淡红痕一时消不掉,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美式精英特有的精致与干练。
“老师,您这九州俗话学得越来越好了!”
相比之下,徐云珂此刻的模样简直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