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街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拍打在车窗上,迈巴桑渐渐与大货车拉远了距离。
也许是知道他在开车,电话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声了,只有小路时远时近的呼吸声在蓝牙里响着。没说话,也没挂断。
……那个大货车怎么又跟上来了?
超载超成这样,还开他妈这么快。
高高的货物摇摇欲坠,有那么一瞬间,温泽熙觉得自己要交代在儿了。
“小路,”他急促又短暂地说,“你听我说,我如果出事儿了,你照顾好两家爸妈,以后收敛一点,不要那么——”不让人省心了。
砰——!!!
变故就发生在这短短的一瞬,巨大的撞击声将他哥遗言似的叮嘱撞得支离破碎,路嘉行浑身的血像被瞬间冻住,僵直地立在事故发生地的几千公里之外。
“哥——!”
***
津天市,仁安国际医院。
路嘉行靠在长椅上发呆。
他像是舞台造型都没来得及收拾,妆都没卸就狼狈地奔向了医院,标志性的银色短发仅扣了个浅灰色的帽子,根本就遮不住;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小了点,像是情急之下匆匆从别人处借来就套上了。
苏助理极为恼火地瞅着他手底下这个不听话的大明星,这路大少爷被他哥宠坏了,简直堪称麻烦艺人的典范,从港城到津天,妆都不卸就顶着那身刚参加完活动的夸张造型奔向机场。
一路上又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一句话不说,直到到了仁安,一屁股在复苏室外坐下,这才跟他说是他哥出事儿了。
苏助理手忙脚乱地摘了他右耳上的流苏,心里不停臭骂这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艺人。
他叹了口气,刚找了个地方坐下,却看见走廊尽头来了一波人。
为首的老人个头在一米八左右,精神矍铄,穿一身红色真丝对襟褂,看起来像是个退休的老干部,不过他此时倒是一副峻冷沉默的模样,毕竟他温济深的亲孙子还在复苏手术室里抢救。
苏助理连忙从还没坐热乎的长椅上起身,“温老先生。”
眼见着老人家的眼光瞟向了坐着发呆、浑身布满非主流气息的路嘉行,眼睛里似乎有了血压飙升的迹象,苏助理连忙说:“小路给好几个人打了电话,才确定他哥出事的位置,连妆都没卸就从港城坐飞机赶来了,您吃晚饭了吗?”
温济深“嗯”了一声,神情稍微和缓,偏头往后看去,让随行的黑西装给人递了两份盒饭。
苏助理连声道谢,要知道他和路嘉行从活动开始后就没吃过东西,活动刚结束一会儿,他又跟着发了大疯的路大少爷来医院看他哥,一路上仅用了一瓶矿泉水顶着。
路嘉行似乎终于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魂,望向坐在对面的老人,沙哑着声说,“细查过了吗?”
“还在查,”温老先生说,“结果还没出来。”
路嘉行不理会他了。
温老自然没有给自己的孙子当孙子的癖好,更不会主动搭理他,于是祖孙二人就在长廊里安静地等待起来。
复苏室的门缓缓打开,路嘉行“蹭”得站起来,迎了上去。
医生摘掉口罩:“病人没有发现活动性大出血和需要紧急手术的损伤,但脑震荡很重,腰椎有骨折,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需要绝对卧床来修养,而且病人的胃部有些问题,似乎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引起的。”
路嘉行干裂的唇翕动了下,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摘了口罩,跟在爷爷怪异的眼光中跟在医生的身后进了复苏室。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过火了,但是他哥车祸前遗言似的那番话让他绷不住。
病房里窗帘拉开了一半,病床上他哥半闭着眼,半张小脸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比起昔日新闻上雷厉风行、西装革履的模样,此时的他倒有一种被彻底破坏过的脆弱,呼吸轻弱得仿佛胸口都没有起伏。
他像是醒着的,病房中有人进来的一刹,倦怠地掀了下眼皮,很快又闭上了。
路嘉行看着他。
“哥。”
他哥手指动了下,路嘉行快走几步,蹲在床边,攥住了那根动弹的手指。
“好久不见啊哥。”他笑了笑,将很多天前准备好的润喉糖,塞进他哥手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不是说养好精神,陪我去滨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