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俨笑道:“起风了,把我们宣卿耳朵都吹红了,哥哥帮你暖暖。”
“不用。”赵禛回避。
薛俨见他生气,也不再故意逗他,“我看天色一会儿要有雨,宣卿先回屋去吧,叫蓝瞳给你念念书,回头东边的戏楼建好了,就可以在室内听戏了,我去穿着官袍给祖母瞧瞧。”
他说着又招呼了蓝瞳,推着赵禛回屋去,他则穿着官袍往窦老太君的院子里去了。
赵禛回了屋,蓝瞳从书架拿了本薛俨叫人买回来的话本子读,赵禛则摸索着自己转动轮椅凑到了薛俨下棋的地方,掌心盖上去,棋子摆成了一个圆,圆心有两个点,点下一个弯曲的弧度。
薛俨先前摆的笑脸,他一直没叫人收。
他勾了勾唇角,双臂撑着身子拖动到小榻上,开始去捡薛俨留下的棋子,等棋盘干净后,他又模仿着薛俨,也摆了一张笑脸。
只是下着下着棋,大脑却逐渐混沌沉重起来,原本清晰的思路也变得昏昏沉沉,吐出的呼吸沉重而炽热。
外头风声吹得窗子呼呼作响,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房檐瓦片打落在青石板上,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起来。
赵禛捏着棋子的指节逐渐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双素来没什么知觉的腿此刻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窜,又痒又麻又疼,每一节骨头都在冒着丝丝寒气。
额前密汗频出,浑身都在发冷发抖,他俯伏着身子终于是撑不住了。
咕噜——
一枚棋子滚落在棋盘上。
蓝瞳听见声响忙不迭地从里间出来,瞧见赵禛的通红的脸色后吓得人都快飞起来了,“殿下,殿下。”
外头守着的人听见动静,进来瞧见赵禛歪在榻上,急忙小跑着往老太君院子里去了。
薛俨正在备受煎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都是“子嗣”“子嗣”“子嗣”,听得他头疼,正好有人踏着雨水跑过来。
“侯爷,侯爷,夫人病倒了。”
薛俨如蒙大赦,心下又倏地一沉,也顾不得从连廊绕路,顺手接过小厮手里的伞便冲进雨中,等他到院子里时,钱孙李三位大夫已经在替赵禛诊治了。
“宣卿,宣卿。”薛俨走到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滚烫,“怎么一会儿的功夫突然烧成这样了?”
只见赵禛双眸紧闭,脸色煞白,额前蒙着一层密汗,身上盖着冬日里的厚被,薄唇微微张合,手指死死抓着被角,“冷。”
薛俨凑近听到他喊冷,连忙叫人将碳火炉子生起来,又灌了汤婆子放进赵禛被子里。
三位大夫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体弱之人最怕天气反复无常,今日这雨来得突然,疾风骤雨、湿冷寒气入骨,这才起了烧热,再加上腿疾未愈,怕是痒痛难忍。”
薛俨急道:“别叹气了,快说怎么治?他一直喊冷。”
钱大夫道:“只能以保暖驱寒为主,我开一副驱寒的方子,夫人先服下,夜里湿寒,等暖和过来便好了。”
钱大夫开了方子,又去药阁备药,赵禛喝了药依旧是昏迷不醒,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一般。
雨下得很大。
蓝瞳和其他几个小厮守在外间,薛俨则一直坐在床前守着赵禛,听着雨声渐大,屋内碳火盆子烧得通红。
夜半,赵禛模模糊糊醒来时,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火炉包裹,他想活动一二,腰身脊背却被人死死抱着,身后是一个滚热的胸膛,没穿着任何衣物。
赵禛肌肉一下绷紧了。
人也在此刻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