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继续跳转,他躺在床上发着烧热。
外头蓝瞳连滚带爬地进来,“殿下,出大事了,澶州发大水,有人上奏说是工部修的堤坝偷工减料,陛下判了崔家满门抄斩。”
趁他患病的时段,五个皇子联手将他彻底清算出去,他躺在晋阳宫,动用仅剩下的关系网想要联系西北的表兄。
“殿下,西北传来急报,崔将军殁了,陛下念其英勇杀敌,准了尸骨还乡。”
冬天好冷。
棉被硬得石头一样。
饭食是馊的。
衣裳是破的。
他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什么千秋功业,王侯将相,天底下只有一种成王败寇。
“宣卿,宣卿。”
“宣卿……”
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赵禛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哪儿,他是在晋阳宫等死,还是在……临淄侯府,到底哪个才是梦?
薛俨,那个他看不上的纨绔,硬是打破了晋阳宫的门,将他捞了出来,像是春日里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好暖——
“宣卿!”
有人一直在摇晃他的身体。
赵禛猛地清醒过来,他被人抱在怀里,苦臭的汤药往他嘴里灌,他咬了咬舌尖,很疼,不是梦。
“宣卿?你怎么样了?”
薛俨抱着他,用喂药器将汤药灌下去。
他原是睡得好好的,突然松烟把他摇醒了,说是宣卿入了梦魇,一直在呢喃着什么,他连外衣都没顾得披就赶了过来。
“哥哥……”赵禛呢喃一声,反手搂住了薛俨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脖颈间,滚烫的眼泪滑进薛俨衣襟。
“宣卿,我在。”薛俨掌心抚着他的后背,散落的青丝在他的脸颊上蹭来蹭去,怪痒的。
“我陪着你。”
薛俨将人放好,侧身在他旁边躺下,赵禛始终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人偷偷溜走似得。
眼睛不能视物,大脑便格外清醒,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赵禛平躺着双目放空。
自幼年母亲故去后,他便再未掉过眼泪,即便是后来随着晋阳宫落锁,所有的一切付之东流,他也并未有过半点伤怀,从他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要么活着坐在龙椅上,要么死了尸骨无存。
可今日薛俨不惜耗费千金为他治病,他却又梦见曾经的一切,原本筑起的高墙彻底坍塌。
有人愿意哄他时,他便想多闹一会儿。
这世上他已没什么亲人,有人想踩着他上位,有人想看他尸骨无存,有人和他有些利益纠葛,只有薛俨还会怜他、惜他。
赵禛想着,身侧的人突然翻身打了个滚,一咕噜倒进他怀里,他愣了愣,在黑暗中摸索着将人揽入怀中。
两颗心脏彼此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