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真,眼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的怀中带着清冽的凉意。昏睡中的贺佑宁似乎感觉到了这份舒适,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叹息,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李清述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语几乎化作气音,在她耳边呢喃:“这样可舒服些了?要快点好起来……”
他就这样抱着她,手掌偶尔轻轻地拂过她的后背,静静陪伴着。
日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落在地上,异常亲密,不分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怀中的躯体热度似乎降下去些许,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安稳,李清述缓慢地将她重新放回枕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张小脸上的潮红退去不少,显露出脆弱的苍白,但眉目舒展,显然睡得踏实了许多。
他唇角淡淡地勾了勾。
随即他的身影微动,如同融入光线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室内。
……
傍晚,天光收敛成一片沉静的蟹壳青,屋内光线也暗了下来。
贺佑宁悠悠转醒。
身上那股灼人的高热感已经退去大半,只余下病后惯常的疲乏和微微的虚汗。头脑是清明的,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昏沉疼痛得如同塞了团湿棉花。
她静静躺着,刚想开口唤人,然而动作却忽地顿住。
喉咙间,缠绕着一股奇怪的异样滋味。
不是药汁残留的清苦,也非清水或蜜饯的甘润。那是一种带着铁锈般腥气的味道。顽固地附着在舌尖与上颚处,随着每一次呼吸无声提醒着它的存在。
昏沉时那些似真似幻的记忆碎片,都被这个味道唤醒。
微凉的指尖、贴近耳廓低柔到诡异的呼唤、还有在唇边抵近,温热而缓缓流入的腥气液体……
贺佑宁的睫羽在昏暗光线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味道真实得刺人。真实到让她连一丝自我欺骗的余地都没有。
果然是他。
他又来了。
又是用这种完全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
贺佑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静默半晌后,她撑着有些绵软的手臂,慢慢坐起身。虚汗浸湿了寝衣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身体确实松快了许多。
但贺佑宁知道,不是因为他的“方子”。
而是身体的自我修复和汤药的效果。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随即,贺夫人和贺瑾安相携走了进来。
屋内光线昏沉,贺瑾安点亮了床头的莲花铜灯,暖黄的光晕漾开,驱散了些许暮色。
“岁岁,醒了?”贺夫人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去探她的额头,触手间已不复之前的滚烫,她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松,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谢天谢地,热度总算是退干净了。身上可还难受?头还晕不晕?”
贺佑宁微微摇头,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低哑,却还算平稳:“阿娘我好多了,就是还觉得有些乏,但是头不晕了。”
贺瑾安也在一旁坐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唇上也多了点淡淡的血色,确实比之前昏沉时好了许多。“可算是见好转了,昨夜到今日,真是吓坏我们了……不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