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彼得困惑地看着她，“爱略特小姐，您到底想说什么？”
薇薇安一时有些气馁，却还不死心。
“我只是想知道，怎么规定财产属于谁？因为在国王的土地上，就全都属于国王吗？”
“不然呢？”彼得看上去更困惑了。“全英格兰的土地，最初不都是国王分封出去的吗？既然是陛下赐出去的，出了继承上的问题，陛下当然能收回来接管。”
他一脸理所当然。“就像一个家里，丈夫拥有财产支配权一样，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
薇薇安差点脱口而出。可她很快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简直是鸡同鸭讲。她可以用现代的方法赚钱，却不能把现代的观念灌进人们的脑子里，让他们认同她的想法。
她挥了挥手，试图换一种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
“有没有别的解释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上帝是把世界赐给人类共有呢？并不是赐给陛下一个人。”
彼得皱起眉，“那样的话，怎么确定财产是谁的？所有人都可以指着泰晤士河说是自己的。”
薇薇安沉默了。
车厢里很闷，雨点落在车顶的声音更让人心烦意乱。
薇薇安抱紧了手臂，忽然感到一阵孤独。不是因为周围都是陌生人，而是所有人的观念，都与她完全不同。
三百年的代沟，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这不一样。”一直沉默的洛克忽然开口。
他看向薇薇安，语气依旧平和，“监护权十年前已经被《土地保有制度法》废除了。宫廷监护院也不复存在，王室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仅凭未成年继承人这一点，便接管产业。”
薇薇安怔了怔，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所以，陛下没有权利接管珀西的财产？”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洛克。
“是的。”洛克给出肯定的回答。
薇薇安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放心。“那为什么，刚才那些太太们那么自然地认同了陛下监管财产这件事？”
“法律的变更是一回事，观念的变化，是另一回事。”洛克缓缓道。
这倒是事实。
薇薇安看着洛克，忽然想起她从前当抄写员时，见过他的一些手稿。那些拉丁语的手稿她读不懂，听彼得说，是关于什么自然法之类的东西。她不明白什么是“自然法”，但洛克对法律的了解，确实出乎她意料。
“所以，既然根据法律，陛下没有权利监管财产，这件事是误传？”
“不完全是，陛下的确对诺森伯兰伯爵的资产下了王室查封令。”
查封？这比监管还要糟糕。薇薇安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为什么？”
“诺森伯兰伯爵生前曾为王室的项目做过财务担保。如今项目破产，担保人的财产自然会被国库冻结。”
精明如珀西，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那笔债务，便成了查理二世查封资产的借口。
问题是，如果没有足够的现金流偿还债务，这些被查封的资产很可能会被低价拍卖。而这，本质上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侵吞。
更要命的是，这些资产里，北方矿产是一只下蛋的金鸡，必然也在其中。
那她屯的那些交割单……
薇薇安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抓住洛克的手腕。
“洛克先生，王室特权的范围是什么？在债务结算前，矿里的煤是先给国王，还是兑付交割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