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暗中松下心里紧绷得那口气,他赌对了!如今长公子在秦王心中,远比王太后重要。
嬴政松开已经被掐红了的手指,轻声道:“以后每日给甘泉宫只送一人分量的饮食。”他就不信王太后会把自己仅有的口粮,都让给嫪毐!
赵高压下微扬的唇角,恭敬行礼道:“是,王上。”
待赵高走后,嬴政从大敞四开的殿门,望向庭院中的桑树。
树上一窝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等着父母捕食归来。
明年雏鸟长大,就该换它们出去为子捕食了。
那么它们的父母明年又在何方呢?是否还会惦记曾经那样爱护过的孩子?
甘泉宫内,王太后接到了嬴政的王令,得知今后不再往甘泉宫送粮送菜。而是由少府做好饭菜,一并送到甘泉宫,且只给王太后送一人份。
王太后当场砸碎了满屋的摆设,她抄起玉杖就要去咸阳宫,咬牙切齿地恨道:“好你个小狼崽子!”
当年若非她拼命护住嬴政,那小狼崽子哪有命活到九岁归秦?只怕早就饿死在赵国了!
“如今当上秦王了,马上就能亲政了,这是有出息了呀。”王太后被摆件碎片差点绊倒,幸好旁边的女侍扶住了她。
王太后挥手打走女侍的胳膊,拄着玉杖喘息,怒极反笑道:“如今也轮到你来饿我了?”
忽然,王太后举起玉杖指向门口的赵高,厉声喝道:“你告诉嬴政那小狼崽子,也不必惺惺作态。干脆把这甘泉宫的粮都断了吧!让老秦人看看,让天下人看看,他是怎么饿死自己的亲娘的!”
赵高面无表情,恭敬地低头道:“王太后息怒,这话传出去有损王上声誉。”
他话还没说完,一根玉杖便迎面砸来。赵高不闪不避,被砸得头破血流,一如既往地行礼道:“王太后,臣有失仪态,便先告退了。”
说完,赵高便离开了甘泉宫,转头就回咸阳宫把这些话告诉了嬴政。他满身鲜血的样子,让嬴政不免动容,给赵高赏赐了不少补品。
王太后失了玉杖,站在原地出神许久,也不整理衣裳便还要去咸阳宫找嬴政。
这时,嫪毐从侧门走进来:“太后若是去了咸阳宫,恐怕便回不来了。”
王太后冷眼道:“你是怕我离开了甘泉宫,马上就有人进来抓你吧?”
嫪毐低声笑了下:“太后,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说这种风凉话呢?”
王太后听到此处,抓起头上的发簪砸向嫪毐:“是你派人杀扶苏!是你想造反!现在却牵扯到了我的身上。”
嫪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压着语调道:“臣手里的王太后印玺可是您给的。太后认为秦王会信您没有参与刺杀扶苏吗?臣早早地便说了,若是秦王抓到臣,太后也会被牵连。”
王太后瞪着他,抓起女侍头上的木簪都砸向嫪毐。
嫪毐躲到一边,继续道:“所以太后如今保住臣,也是为了保住您自己。太后不必如此动怒,只要我们坚持到明年,秦王一死,一切都会结束的。”
王太后手里没了什么东西可以扔,她指着嫪毐,颤抖着手道:“我早已让你打消对嬴政下手的念头,你居然”
嫪毐闻言脸色冷下来:“太后在说什么梦话?你我与嬴政已经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哪有停下来的可能?”
第43章
大家都爱我,只有吕相邦不爱我
王太后听到嫪毐的话,脑子里如遭锤击,恍惚地踉跄了两步,“不,我是他阿母,他不能杀我。”
嫪毐走过去,搭着她的肩膀:“可他也是秦王。”
“秦王”这两个字打醒了王太后,历代秦王睚眦必报的性格是人尽皆知的。王太后心知肚明,自己和嬴政的关系现在说不上多好,可能嬴政还在心里对她有怨恨。
嫪毐见王太后心思又一次摆动,便继续道:“我早已安排好人,等到明年嬴政出咸阳举行加冠礼,便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只要我们熬过最后这几个月就好了。”
王太后的神情变来变去,最终也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嫪毐的想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扶苏一觉睡醒,听见外面寒鸦啼叫。
内室的屋子里面昏昏暗暗,扶苏伸出小手看了看四周,有点害怕,便从床上爬下来跑到外室。
“阿父阿父!”扶苏一边跑一边喊着。今天可真奇怪,天色都这么暗了,屋子里居然还没有点灯,而且一个在旁边侍候的人都没有。
扶苏掀开帷幔,看到嬴政孤零零地坐在桌案旁。昏暗的斜阳余晖打在嬴政身上,映出了一道孤独的剪影。
扶苏见到这场景,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探头探脑道:“阿父,你不开心了吗?”
扶苏知道,每当阿父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把其他人赶出去,自己在屋子里坐着。若非这次自己在内室睡觉,恐怕也会被阿父一道丢出去。
嬴政听见孩子稚嫩的声音,他缓缓回过神,这才意识到手上的竹简已经举了半天,累得他手腕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