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站在白马下,啰啰嗦嗦地跟扶苏说话,告诉扶苏一会儿给他打狐狸,“我从小就跟我阿父学习狩猎了,不像李由那种弱弱的小孩,肯定可以给长公子带猎物回来的!”
李由不动声色瞥了王离一眼,同扶苏打了声招呼,便转头去寻自己的小马驹。他没走出两步,却被李斯一把抓住后衣领。
李斯头疼不已:“不许惹祸!”
李由点头,阿父好不容易获得秦王的重用,刚刚在秦国站稳脚跟,他不会给阿父添麻烦的。
李斯将信将疑,“你跟我乘一匹马。”
李由神情犹豫,明显看出来不太愿意,但却一声不吭没有拒绝,只是淡然走到李斯的红马旁边。
“为父的骑术还是不错的。”李斯道,“不会摔了你。”
李由迟疑着,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阿父,我们是一起在兰陵学习骑术的。公子非说,我比你有点天赋。”
“滚去找公子非。”李斯一脚把孩子踢开,小孩儿怎么都这么烦人?对比之下,长公子真是小孩儿里的一朵难见奇葩。
李由不明白,为何阿父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很温和儒雅,每次见了他却像波涛汹涌的河水?尤其是在带他做功课的时候,汹涌得更加严重,好似要爆发得山洪。
李由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他表情淡淡地去找自己的小马驹,在仆从的帮助下上马。
李由好不容易坐稳小马驹,旁边就窜出来一匹更高更大的马驹,上面坐着王离。
王离骑着马绕李由转了一圈,吓得小马驹都有些腿软,一旁的仆人赶紧牵住小马驹。
王离哈哈大笑李由的马驹像玩具。
李由始终很平淡,整个人比镜湖秋水都平静淡定。他还没长太高,自然是要坐小马驹的,不知道王离在笑什么?
王离觉得没意思,抽着马去找蒙毅了。
旁边的仆从递给李由一张弓和一包石头子。李斯不放心儿子,没给李由准备弓箭,而是准备的弹弓。
弹弓的弓和普通弓长得差不多,只不过普通弓射出去的是箭,而弹弓的弓射出去的是石头。
李由见此也没反对,直接把装石子儿的小包斜跨在身上。
一直偷偷观察小伙伴们的扶苏,看了李由半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李由看起来和乖小孩儿不太像,但他真的很乖。”李斯先生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刘邦无语望天,“或许那不叫乖,那叫活人微死感。人是活着,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死感,整个人做什么事都淡淡的,一整个的躺平状态。”
扶苏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挺像的,感觉李由好像在马背上快睡着了。
“只要心里有床,哪里都是卧房。”刘邦变出一个毛茸茸的酒杯,隔空跟李由来了个碰杯。
咚咚咚鼓声突然越来越急促,众人都已上马妥当。
嬴政扬鞭一指,“猎杀林中猛虎者,得上赏赐!”
“是!”齐刷刷地吼声震天响彻。
千百人随着嬴政的身影,冲入猎场。
宗室、贵族和臣属列成了兵阵,杀气冲天,如虎似狼。
年纪小的蒙毅等少年分为一队,坠在众人的后面,但也丝毫不逊色前面的兵阵。
马蹄扬起地面的尘土,声势浩大得仿佛置身战场。
惊得距离上林苑很远的王太后都吓了一跳,感觉地面在震动,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攻入咸阳了。直到宫人去查探消息,才知道是嬴政带人秋猎。
王太后往年也是参加过秋猎的,哪里见过这样浩大的声势?她脸色微变,该不会是嬴政那小狼崽子在震慑她吧?
王太后起身在地上转了好几圈,还撞翻了一只摆在地上的瓶子。她烦躁地挥挥手,“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
“是。”女侍立刻将地上多余的摆件都撤走,免得影响到王太后的心情。
片刻后,王太后忽然道:“去把嫪毐叫过来。”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玉杖,嬴政会不会突然冲进甘泉宫?
当年昭襄王一夺回政权,宣太后次日便死了。所有人都说是巧合,但王太后却越想越害怕,宣太后真的是病死的吗?
嫪毐接到王太后的消息,不免心累。嬴政马上就要亲政了,他这两日忙着联络甘泉宫外的人,忙得心力交瘁,却还要时不时地应付王太后。
王太后优柔寡断的性格,的确很容易利用,但也很容易反过来被她拖累。
但大局未成,嫪毐还是得耐心过来安抚:“太后不必如此担忧,臣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过一阵嬴政就会邀请太后同去雍城,您放心去就行。”
“那你呢?”王太后连忙问道,她倒不是有多关心嫪毐,只是怕嫪毐把她一个人丢给嬴政,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