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道:“将军不必多礼。”
庞煖道:“臣为大王引荐一人,他叫司空马,曾为秦国尚书,是文信侯的门客,对秦国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十分了解。”
赵王听着前半句,心里不大高兴,庞煖明明知道他在闭关修炼,却还要为了这么点小事打扰他。但当他听到后半句,那点不高兴就散了不少,因为他并不是完全糊涂。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是这个司空马当真十分了解秦国,必然是对赵国有很大帮助的。一个曾经掌管着秦国奏书的人,比赵国派去秦国的细作都有用。
司空马适时向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司空马拜见大王,今日见大王是为赵国存亡。”
赵王笑容微顿,“哦?赵国今年风调雨顺,有何存亡危机?”
司空马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小人听闻大王与秦国签订盟约?难道大王打算对燕国出兵?”
赵王不笑了,他神色淡淡地道:“不错。”
司空马直截了当地继续追问:“大王觉得赵国的人口比秦国多吗?赵国的粮草比秦国多吗?赵国的马匹比秦国多吗?”
赵王就算一向以强国自居,却也明白和秦国之间还是有差距的,他神情不太好,却也老实回道:“不如秦国的底蕴。”
“那么当赵国攻打燕国,损失了大量人口、粮草、马匹。届时秦国再来攻打赵国,大王又该用什么抵御呢?”
赵王被问得哑口无言。
司空马道:“赵国最大的威胁从不是燕国,就算想要争夺土地,也不该对着燕国。小人以为大王应该放弃攻打燕国,而去重新联合齐国、魏国、楚国,举力攻打秦国。当秦军重新退出河西之地,大王才可高枕无忧对燕国出兵。”
韩仓见赵王一脸窘迫,适时出声道:“可这与你所说的‘赵国存亡’有何关系呢?”
司空马瞥了他一眼,“若是赵国继续对燕国出兵,损耗了人力物力。届时秦国再来偷袭,必定会一败涂地,甚至有亡国之危。我已经说过了,大王此时此刻应该联合其他国家,一起对付秦国。”
韩仓自从成为赵王身边的亲信,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明晃晃地鄙夷过了。他忍着怨恨,笑道:“这未免也太过危言耸听了。秦国身为强国,岂是那等背信弃义的蛮夷?”
赵王心里也认同韩仓的说法,更重要的是赵国被秦国压着打了这么多年,他现在迫不及待需要一场胜利,证明他不是一个昏庸的君王。
不过赵王怕自己直接说出口,会让司空马跑掉。他虽然现在矛头对准了燕国,却也并不是真的不想对付秦国,自然也不想放跑司空马这样的人才。
于是赵王便道:“攻燕之事再议。司空先生既然千里迢迢来到赵国,寡人也不会薄待。不如你先替寡人联盟齐国、魏国和楚国,如何?寡人愿奉先生为‘代相’。”
代相就是代理丞相,虽然不是真正的丞相,却也是难得重用了。
司空马就算是在秦国也没有这种待遇,他心中犹豫赵王攻燕的决定,却也无法舍弃这样的诱饵。
几番权衡,司空马最后还是拱手同意了赵王的邀请,“臣定会为大王重新修复赵国与列国之间的关系。”
就这样吧,若是真的秦国来偷袭,至少修复列国之间的联盟关系后,能得到列国的兵力支援。
韩仓垂眸,压下眼睛里快要溢出的忌恨。待离开王宫后,他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一路奔到客房:“先生救我。”
顿弱放下手里的书卷,笑道:“你已经成为赵王的亲信,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打杀的贩夫走卒,谁还能杀你?”
韩仓关上了房门,脸上才露出扭曲的表情,将司空马的事情说了一番。他恨恨地道:“那司空马十分瞧不上我,若是被他得势,定然会想办法除掉我!”
顿弱眸光微动,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赵王并没有全然听信他的话,留他在邯郸,不过也是为了日后对付秦国。”
韩仓道:“可是”
“你若是想要保住荣华富贵,应该提前和太子迁搞好关系。”顿弱打断他的话,“赵王的身体已经很衰弱了,未来是太子迁的天下。你若是不能让太子迁信任你,赵王薨逝后,你又该何去何从呢?”
韩仓脸色刷地白了下来。他也明白赵王的身体状况,哪怕赵王现在面色红润,貌似十分健康,但身体里早已经被掏空了,说不定哪天就会倒下。
顿弱道:“这段时间你得赵王信任,郭开早已看你不顺眼了。若是太子迁更看重郭开,你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韩仓跌坐在席子上,嘴巴颤抖着。
顿弱起身走过去,拍了拍韩仓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司空马,而是郭开。”
见韩仓听进去了,顿弱才离开房间。顿弱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走到一家卖蜜饯的铺子,写了一封信交给老板。
“尽快传回咸阳。”顿弱按住老板的手腕。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把信纸随手放在了柜子下面:“杏脯过两日才能进货。贵人既然给我留了地址,等杏脯到货,我就给您送到府上。”
顿弱点头道:“若是再把我的杏脯忘了,我就要找你算账。”
“不会不会。”老板点头哈腰把顿弱送出门。
顿弱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他神色未变,从容上了马车,果然里面坐着的人是郭开。
郭开抱着胳膊,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什么意思?为何要给赵王送去韩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