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捏着小胡子的动作一顿,他今年才四十四岁,倒也不算很老吧?
扶苏闻言就消停了,仰头去打量尉缭,果然看见对方鬓角都白了,额头和眼角上也多了好几道皱纹。
不知怎么,扶苏的心很难受,拧着劲儿一样。他的胳膊和腿蔫巴巴地耷拉下来,好似被抽走了筋骨的木偶娃娃。
嬴政见扶苏老实了,才把他放到地上。
坐席距离最近的冯劫,立刻拿着自己的白巾走出坐席,双手递给扶苏。
白巾还没到扶苏手里,就被嬴政抓走了。
嬴政单手按着扶苏的脑袋顶,把小孩儿的脸拧向自己,用白巾将他脸上的奶渍擦掉。
扶苏不明所以,但还是默契配合地撅起嘴巴,等嬴政擦完了才问道:“阿父,我嘴巴怎么啦?”
嬴政直起身,将白巾随手还给冯劫,撇着嘴道:“喝个羊奶喝一脸,下次记得先销毁罪证,再狡辩。”
扶苏茫然,脑袋微微低着思考,眼珠却往斜上方瞄,猜疑阿父是不是在忽悠他?
刘邦笑呵呵地道:“你阿父倒是没骗你。”只不过小扶苏没见过别人喝羊奶,自己喝奶也从不照镜子,哪里知道喝奶跟喝水不一样,会在嘴巴上留下奶渍呢?
嬴政一低头,就看见扶苏斜眼瞄他的小狗样,伸手撸了一把扶苏脑袋上毛茸茸的碎毛,“寡人还会骗你不成?”
扶苏连连摇头,记下了此事,以后喝完奶一定要先擦嘴巴。
怕被嬴政责骂,扶苏溜溜地转了半圈,蹭到了尉缭旁边。
他低着头,偷偷伸出两根手指,扯了一下尉缭的袖子,却见里面比从前空荡。扶苏有些难过:“你瘦了好多。”
尉缭眸光微动,眼中荡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要去摸扶苏的脑袋。
“黑了好多。”扶苏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尉缭动作微顿。
“长了好多皱纹。”
尉缭的笑意消失。
“头发少了,也白了。”
尉缭耷拉着脸,咬紧了牙关,狰狞地露齿笑。他伸手把扶苏掐着咯吱窝举起来,左右地来回摇晃,把小孩儿晃得“哇哇哇”叫。
嬴政倒是不担心尉缭伤害扶苏,他轻笑两声,走上坐台,坐在了扶苏的椅子上。
片刻后,扶苏两眼转圈。
尉缭停下来,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好不好玩?”
扶苏脑袋一歪,眼睛一闭,张嘴做出干呕状,羊奶从嘴角流出来了一点。
尉缭把扶苏好好抱在怀里,用袖子给他擦擦嘴,“太子这是喝了多少啊?”他是真没想到能直接把扶苏晃得吐奶,哪有小孩儿都七岁了还会吐奶的?
蒙毅连忙走过来替扶苏揉脑袋,哭笑不得道:“太子说最近牙痛,就没喝蜜水,大概喝了三碗羊乳了。太子说羊乳喝了不会牙痛,而且喝多了还会长个子。”
尉缭无语了,点点扶苏的眉心:“过犹不及。”
扶苏缓过来一些,头也不晕了,也不想吐了,他拍着尉缭的胳膊:“放我下来。”
尉缭小心翼翼将扶苏放在地上,伸手虚虚护了一下,免得小孩儿摔倒。见扶苏站稳了,他才收回手。
扶苏叉着腰,用力地对尉缭“哼”了一声,一脚踩在了尉缭的脚指头上。
随后,他支棱着胳膊往嬴政那儿跑,头发都跑得飞起来。他跑的时候,眼睛和嘴巴都张开得大大的,十分惊恐害怕的样子。
直到抱住了嬴政的胳膊,扶苏才回头对尉缭喊道:“孤要扣你工资!狠狠地扣你工资!可恶可恶。”
嬴政笑了一声:“你不亲自收拾他了?”
扶苏小声道:“等我长大了就收拾他。”现在打不过。
鞋子都是一律脱在殿外的,尉缭没穿鞋,扶苏也没穿。小孩儿再用力也不会把尉缭踩疼了。
尉缭的小胡子笑得翘起来:“好啊,等太子长大了,再与臣单挑。”
“单挑就单挑!”扶苏举起拳头喊,身体却紧紧贴着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