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心里一惊,没想到他们才分别几个月,刘季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他呼吸放慢,侧身坐在床边,轻声道:“听说刘伯大哥的身体今年一直不大好,倒也不是因为你才去世的。”
刘季闷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声音微冷道:“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一定要在秦国闯出个名头,做一个像秦王那样的大丈夫。”
萧何慌忙看向四周,见没有旁人才松了口气,拧着眉毛道:“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我知道你是像崇敬信陵君一样,改为崇敬秦王,但若是被别人听到很容易误会的。”
刘季把手往床板上一砸,哈哈笑道:“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萧何被那砸床的声音震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一会儿夏侍医来给你看伤,你最好继续装好。你知道夏侍医最擅长什么吗?”
刘季翻个身趴好,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萧何不紧不慢道:“扎针。”
“”刘季苦笑。
扶苏追着白毛球跑出去,一直跑到荀卿曾居住过的小院子。荀卿病逝了,张良也离开了,此刻院子空空如也,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枯树。
刘邦停下来化为人形,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小孩儿,哈哈笑道:“笨蛋,被骗了吧?那刘季哪里就能伤得那么重?”
“哼,我才不是笨蛋呢。”扶苏摘掉碍眼的帽子,攀着刘邦的胳膊往上爬:“我要到树上去坐着嘛。”
刘邦夹着扶苏飞到树上,把扶苏摆在树杈上坐稳:“你猜出他在装病,还把他带回东宫?”
扶苏的睫毛眨呀眨,抿着嘴唇不说话。
刘邦捏捏扶苏的脸颊,抱着孩子看了一会儿夕阳,树杈上残存的枯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你不是笨蛋,你是聪明蛋。”
“我不是笨蛋,也不是聪明蛋。我是人类。”扶苏郑重强调,“人——类——”
“哈哈哈。”刘邦大手胡噜扶苏的圆脑袋,“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扶苏靠在刘邦的胸口,软绵绵地道:“仙使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不管仙使是什么来历。”
刘邦明明只是一个孤魂野鬼,没有五感,却突然好似有了心脏,那心脏在抽搐在发酸。他把下巴抵在扶苏的脑袋上,正好卡在两颗小丸子发髻中间。
扶苏从手套里挣脱,伸出小手,努力够到一片没有凋落的干枯树叶。
这片叶子发芽时,荀卿还坐在树下煮茶。如今树下煮茶的人已经没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仿佛那只是一场幻梦。
可这片叶子还残存在树上,证明那场幻梦曾真实存在过,寒风中还有苦涩的茶香从树下升起。
扶苏转动着叶柄,嘴巴扁起来:“仙使,我学了好久的《易》,却也参不透。如果人能跨越时空,我能回去看看荀卿和曾祖母吗?”
刘邦低头轻吻小孩子温热的头顶,他明明感受不到温凉体温,却又好似感受到了。
扶苏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用挂在胸前的手套擦着眼泪,吸吸鼻子笑道:“仙使,所以你生前真的是刘季呀,活了很久以后回到了现在。那你给我讲的故事也都是真的吗?都是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吗?”
刘邦见小孩儿努力振作起来,也不愿扶苏继续想那些伤心事,故意逗他道:“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刘季?”
扶苏掰着手指道:“第一,你和刘季很像,长得像,笑容也像。”
“没准儿他是我儿子呢?就像你和你阿父一样像。”
“哼,我还没说第二呢。”扶苏捂住刘邦的嘴巴,“你和刘季的朋友亲人都很熟悉,那种熟悉不是长辈对晚辈,而是同辈之间。我翻了好久的《易》,琢磨了好久,有了这个大胆的推断!”
“哈哈哈,真聪明。”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提出穿越时空的概念,小孩子却自己能猜到。
扶苏得意地道:“当然啦,我本来就是聪明人。更重要的是仙使最喜欢我啦,也从来没想过瞒着我。”如果仙使想要伪装起来,他也是猜不到的。
刘邦的确没有遮掩过,他孤零零飘荡了两千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在意了,它们都比不上怀里的这个小家伙。
直到遇到了扶苏,刘邦才明白人是没办法忍受孤独的。
“刘小树,你就不好奇乃公前世的经历吗?”
扶苏道:“仙使如果不方便告诉我就不说,我只会有一点点难过,仙使不用在意的。”
“在这儿跟乃公卖惨呢?真是狡猾的讨厌鬼!”刘邦搓了一顿扶苏的脑袋,把小孩儿搓得哇哇叫。
“和仙使学的!和仙使学的!”
“呸,乃公才没教过你卖惨。”
“刘季”扶苏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巴。
刘邦气笑了,真想回去再揍自己一顿。他低头看见小孩儿手指冻得红通通,催促扶苏把帽子和手套戴上,慢慢给扶苏重新讲那些被遮掩修改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