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自然不知负刍的想法,按照祭祀流程登上祭台。
待扶苏上去之后,负刍和魏假才跟着爬上去。一到祭台上,视野更加开阔,负刍只觉四面八方的秦军都带着凛然杀意,兵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逼人的光芒。
“献祭品。”扶苏庄严肃穆到发冷的声音一出来,负刍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幸好被魏假扶了一把。
魏假没想到负刍被吓成这样,演习都还没开始呢。可负刍再废物,也是楚国公子,不是他这个魏国公子能瞧不起的。
魏假态度一如既往,温声提醒道:“公子负刍小心。”
“多谢。”负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不远处被刚刚被宰杀的牛羊,血淋淋的好生可怕,可扶苏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秦国太子当真是妖童,负刍别开视线,不敢再去多看。
祭祀结束后,扶苏回到看台上问负刍:“你不舒服吗?刚才一直低着头。”
负刍脸色微白,以为扶苏在诘问自己,原本装作憨厚此刻也真憨了,磕磕巴巴地道:“臣只是有些见不得那些牲畜。太子的胆量当真不同凡俗。”
“孤小时候也是害怕的,可年年跟着父王到处祭祀,也就习惯了。”扶苏纳闷道:“难道你不参加祭祀吗?”
负刍神情抑郁。他父王活着的时候,国中大事都交给春申君。春申君一心扶持太子悍,哪里会带着他去参加祭祀呢?
等他父王死后,春申君被李园杀害。而后太子悍成了新的楚王,国中大事被李园把持,更不可能让他去主持祭祀了。
负刍不想回答扶苏的问题,却也不好晾着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道:“楚国都是太子和令尹主持祭祀。”
“哦,原来是这样。”扶苏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的弟弟妹妹们也不参加祭祀。
可负刍却觉得扶苏显然在蔑视他,更加看扶苏不顺眼了,憨厚的表情都要扭曲了。
项燕咳嗽一声,提醒负刍注意仪态。
扶苏这才想起来项燕,好奇地打量他,并不断地给刘邦使眼神。这可是项羽的祖父哦,仙使的一生之敌。
刘邦无所谓地扣着耳朵,什么一生之敌?讨厌乃公的人多了去了,项羽也得排号。
项燕见扶苏的目光看过来,也不好装聋作哑,拱手道:“见过秦国太子。”
扶苏抬抬手:“项将军不必多礼。我看你仪表威风,想必你孙子也长得一样威风吧?”
项燕态度疏离地道:“过奖。家中长子刚刚娶妻,还没有孙子出生呢。”
刘邦阴阳怪气地哼哼两声。
演习正式开始,扶苏结束了闲聊,望向台下走过来的两千秦军、两千魏军。
这两支队伍分别配备了骑兵、弓箭兵、步兵等等,与正常的行军作战相差无几,只是人数上少了些。
魏军先过来展示兵器和战车,两千人动作整齐划一,面容坚毅肃穆。
负刍只觉魏军的精气神不错,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毕竟他也没有真的上过战场。可项燕不同,他是真的和魏军交过战的,但那些魏军哪比得上眼前这批呢?
项燕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桌案下的拳头,若所有魏军都有这样的状态,恐怕日后和魏国交战就有些麻烦了。不,魏军不会都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项燕猛地转头去看秦军那边带头的主将辛梧,对上辛梧锐利的双目,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这样的军风也只能是秦军才有的,难道秦将还帮魏国练了兵?
项燕心里一沉。
但更让项燕喘不上气的是随后而来的秦军,不用等秦军挥舞手里的兵器,单单一眼望过去就知道那兵器不一般。
银白色的兵刃亮得像镜子,没有沾过血,却已经散发着阴冷嗜血的寒光,只怕稍稍碰一下人的脑袋,比切鱼肉都顺滑。
项燕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秦国没有掌握新的兵器,这只是虚张声势的假兵刃罢了。可下一刻秦军便当场试验起这些新兵器,锋利、坚固,甚至能切开单薄一点的甲胄。
扶苏见项燕脸色发青,笑道:“这可是秦国新铁打造的兵器,是不是很威风?”
项燕勉强扯出一抹笑,试探地问道:“这新铁打造不易,太子竟然用在了演习上?”
“挺容易的吧。”扶苏托腮,“工部还给我打了一口锅呢,用它炒菜可香了。一会儿给你们尝尝。”
“”项燕失语,新铁这种东西只有在满足战场需求后,才能用到其他地方。如今秦国太子连吃饭都用新铁打造的锅,可见秦国早已能量产新铁兵器。
项燕明白了,扶着膝盖苦笑,难怪秦国太子非要邀请他和公子负刍过来,这就是给楚国的下马威吧?警告楚国不要与秦国为敌。
秦军和魏军展示完,便分成两个方向,涌入演习的地方。此番演习不仅包括了狩猎比试、作战推演比试,还包括了实地交战,一共为期十五天。
项燕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沉重。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和秦军交过手了,如今这支秦军队伍比从前要可怕的多,不仅战术、兵器更胜一筹,整体的士气也强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