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老板把钱箱子锁起来,让伙计看好,自己也凑过去闲聊:“也不知道外头什么时候消停?”
少年戳了戳农夫的竹筐:“老头儿你说。”
农夫摘下自己的草帽,一下一下扇着风:“估计快了。就是不知道秦人会不会迁怒我们?原本我们能和邺县一样过上好日子的。”
众人闻言顿时变了脸色。秦人可不分作乱的到底是谁,真追究起来就是他们所有楚国旧民的锅,轻一点的把他们迁徙到其他荒凉的地方,重一点的可能直接把他们都杀掉。
“这可如何是好?”饭馆老板有点着急,他知道秦国占了这里,以后这里肯定会有更多客商来往,自己刚盘下隔壁的房子打算扩建饭馆的。
农夫察觉很多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不慌不忙地摇着草帽道:“我有一个险招儿,你们若是不怕死,大小伙子们就抄起家伙,去帮秦人打那群乱匪。等候过一阵儿秦人算账,肯定会念你们的好,不会把你们一棒子都打死。”
“干!”少年一拍大腿跳起来,拔出腰间的破剑就要往外冲。
其他人赶紧拽住少年,大伙儿商量了一阵,有武器的拿武器,没有武器的就拿着扁担往外跑,还沿街拍门招呼其他百姓一起去帮忙。
农夫见一些妇人也忐忑的要拿着铲子出门,举起草帽招呼她们:“哪有让老弱妇孺往前冲的道理?那群乱匪人高马大的。你们都回家把粮食拿出来,做点蒸饼什么的,一会儿给秦军送过去,说是感谢他们守护本县百姓。送食物的时候,你们带孩子过去,更容易让秦人心软。”
妇人们有些犹豫,她们这里受灾没有那么严重,但也是缺粮食的。
农夫叹了口气:“你们别怕,把秦人哄好了。他们怎么对秦国百姓,就会怎么对你们,不会让你们饿死的。”
一个妇人一咬牙,招呼其他妇人:“好!我们回去做饭。”
农夫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屁股。
替饭馆老板守店的老板儿子忙道:“老先生要回家了吗?外面还乱着呢。”
“没事儿。”
“老先生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儿?”
“无名无姓,无国无家。”农夫把草帽往脑袋上一扣,挑起竹筐就走了。
杨端和已经暂时将暴乱控制住了,派去招援军的小吏还没回来,就听说许多百姓拿着武器往县衙这边冲。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杨端和脸色一白,催促另一名小吏:“去看看援军到没到?”
那小吏刚要出门,就撞上来进屋汇报的士卒:“将军,外面的百姓和那群乱民打起来了。”
“啊?”幸好杨端和素来冷静,才没有过于失态,立刻修改等待援军的计划,“我们也杀出去配合百姓。”
“是!”
等援军赶过来的时候,这些暴乱被县内守军和百姓们一起平息了。他们此刻的语言并不算全通,却不需要过多交流,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不多时,妇人们带着孩子过来,还挑着热腾腾的汤和饼子。
杨端和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他都没来的及推行秦国政令呢,这些百姓怎么突然纷纷投秦了?他想不明白,很老实地将此事一一上报咸阳。
在杨端和的急报发往咸阳的那一刻,一阵凉风刮过来。在街上没有散去的百姓茫然抬头,头顶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
突然一声惊雷炸开,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下雨啦!”百姓们和秦军士卒跳起来,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在雨中蹦来跳去。
这片汇聚在楚国旧地的乌云,慢慢扩散飘到了南阳郡,飘到了咸阳。
雷声和暴雨声把睡梦中的扶苏惊醒,“阿父!”
“别怕,是下雨了。”嬴政醒得比扶苏早多了,他举着烛火从内室走出来,让宫人们进来点灯。
嬴政把烛火随手递给旁边的宫人,把想要光脚跑出去的孩子逮回来穿鞋。
“把窗户打开!”扶苏一挥手。
在窗户被打开那一瞬,湿润微凉的雨水涌进来,吹得扶苏眯起眼睛。
扶苏举起双手,绕着嬴政跑圈,大嗓门震耳欲聋:“下雨啦,下雨啦。”
嬴政逮住扶苏,让人先关了潲雨的窗户,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你是风车吗?转转转。”
他也高兴得不得了,可惜夜深也不能立刻召见群臣,就抱着扶苏坐在外室的床上听雨。
扶苏靠着嬴政唱起歌,脚丫摇来晃去:“‘小雨沙沙沙,种子在说话。哎呀呀,雨水真甜;哎哟哟,我要发芽’”
嬴政的下巴搭在扶苏热腾腾的脑袋上,听着这怪异乐曲和着雨声,一时竟觉得悦耳至极。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开始反思自己的乐律素养是不是被扶苏带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