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却不让卫兵们靠近,挥舞着锋利的匕首,从坑底爬起来。他望向容貌极为相似的父子两个:“若秦王吞并列国,燕地可会如邯郸?”
“可。”
“太子丹可否如魏王假?”
“不可。”嬴政是不会放过燕丹的。
荆轲沉默,举头望向高高的正殿屋顶,上面雕刻的异兽张牙舞爪好似能把人撕碎:“今日之事不成,我有愧太子所托,无愧燕地百姓。”
他举起匕首,扎穿了脖颈,用力剌开半个脖子才倒地。死状如樊於期一样。
其他燕国使臣也接连撞上卫兵手里的刀刃,唯有秦舞阳想要撞刀,临头一脚却又退缩了。
嬴政看了眼荆轲的尸身,下令把荆轲等燕国使臣五马分尸,以儆天下,并继续严审秦舞阳。他又捂住了扶苏的眼睛。
扶苏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阿父,我不害怕。”
嬴政也没有松手,拉着扶苏去正殿一角的内室修整。
殿内没有提前知道刺杀一事的诸臣顿时炸开了窝,拉着彼此哇哇吵,又围上了提前知情的李斯问东问西。
只有蒙嘉已经面无血色,呆呆地坐在席位上,浑身发冷。那秦舞阳不拿事儿,肯定会被审出来贿赂他的事情不行,他要去找蒙恬和蒙毅。
蒙嘉刚一起身,就被李斯按住了。
李斯笑呵呵地道:“现在事情还不明了,还是等王上换好了衣裳出来,我们再离开吧。”
蒙嘉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是。”
就算再傻的人,此刻也意识到蒙嘉不对劲了。往日和蒙嘉走得比较近的人都开始哆嗦了,若蒙嘉真的串通燕国刺杀大王,那他们恐怕也是被连坐。
嬴政到了内室才放开扶苏,慢慢脱下外面的衣衫,露出了穿在身上的精铁铠甲。这东西穿在身上又繁重又热。
扶苏连忙帮嬴政把护身铠甲卸下来,又帮嬴政拿来新衣裳换。他还特别迷信,从柜子里翻出准备好的祛邪用具,围着嬴政蹦蹦跳跳地吟唱。
嬴政哭笑不得,等扶苏总算做完了一套仪式,才道:“难怪你带公输学在正殿捣鼓了好几天,竟然挖出来那么大一个陷阱。”
“这是我最后的绝招!”扶苏说到这里有点生气,“阿父不是说好了,不会让荆轲近前的吗?”
嬴政揉揉扶苏翘起来的头发,“寡人有分寸。”他想知道一个刺客会如何看待邯郸郡?如何看待大秦?如何看待他?
嬴政举国之力赈灾安民,为此中断了攻楚的准备。说心里一点都没有遗憾,那绝对是假的。
攻楚并地,是历代秦君的理想,也是无上的功绩荣耀,便是死后见到历代先君,嬴政也面上有光。越是执着,目标就越是充满诱惑,想要轻易停下追求目标的脚步就越难。
嬴政强行让自己停了下来,忍受的煎熬并不少。所以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停下来是没有错的,安民和攻楚同样是重要的。
现在听见了荆轲一个敌国刺客的认同,嬴政心里那点煎熬被抚平了。即便蒙嘉背叛,都没在他心里泛起波澜。
“阿父不让我冒险,就自己冒险。”扶苏的嘴巴扁了扁。
嬴政捏捏扶苏的脸,笑道:“寡人听你做梦在念叨什么‘图穷匕见’,啧,原来是这个意思。”
“啊!”扶苏嗷一声撞进嬴政怀里。
刘邦鼓掌:“感谢嬴老板送来的‘图穷匕见’。小树,赶紧让茅焦记下来,成语大军少不了它,后世的小孩儿还得背呢。对了,原文也得背,让茅焦把字数写多点,加点生僻字。”
扶苏又叫唤一声,撞飞刘邦。
嬴政笑着看扶苏乱跑,过一会儿牵住他,回到外室处理剩下的事情。
在嬴政换衣裳的这会儿功夫,秦舞阳的审讯结果就已经出来了。秦舞阳本来就是个经不住吓唬的人,又有看上去就像鬼一样可怕的嬴平亲自审问,很快就供认刺杀的全程。
收受贿赂的蒙嘉也就被当场下了狱。廷尉隗状亲自督办此事,同咸阳令成蟜一起查封了蒙嘉的府邸,连通其亲族也被软禁在家宅之中。
蒙恬被扶苏提前提醒过,增强了宫中的守卫,隐约猜到燕国使臣到来后会发生一些事。可他没想到竟然自己的宗亲也会参与其中。
蒙恬卸掉了身上的甲胄,什么兵器也没有携带,就身着单薄的中衣去东偏殿请罪。
半路上正好遇到要出宫的李斯。
现在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李斯见蒙恬连一件外衣都没有,拦下了他:“就算要请罪也该穿得体面些。”
蒙恬僵硬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摇头离开。他不会说什么话,但知道自己作为蒙嘉的族亲,估计也会被牵连,不希望再连累李斯。
李斯目送蒙恬走远,叹息一声。蒙恬当真是忠直之人,他掌控着咸阳的防御,就算此时逃走也很容易,却直接跑去找秦王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