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第一杯水的温度和第二杯的都差不多。
同样的温。
但云眠就说凉,说热,说什么都不喝。
她并不是矫情。
而是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有次生病在家里挂点滴,爸妈忙着同样生病的弟弟妹妹,点滴打完都回血了,爸妈这才注意到她,端过来的水也是凉的。
“…凉。”
换了水,又端过来,她声音很小:“…热。”
大抵是在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以不顾后果。她可以把这种父母对她缺失的关心大声说出来,或者直接表现出来,像弟弟妹妹那样,而不是最先去看父母什么反应,才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比如刚才,她对程疏凛提出的“意见”便很直观。
而程疏凛并不知道。
被云眠折腾了换两三回水,最后水还是一样的温。他看着她握着玻璃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喝水是喝水,落下的那只手贴着他。她闭着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一下就能找到他,虽说受了伤,但还是抓紧了他的衬衫衣袖,生怕他不管她会跑。
水顺着唇角溢下来,又抽了纸巾帮她擦。
一来一回的流程,他倒真成仆人了。
“豌豆公主。”
男人淡着音评判,尾调声微扬。
目光静静注视着云眠,月光澄净洁白,落下来,他眸中的她眼睫轻轻微动。
睡颜很安静。
“仆人”伺候好“主子”,现在也没“仆人”什么事。
程疏凛要走,云眠抓住他衬衫衣袖的手依旧紧攥着,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手腕。他要离开,她就攥得紧。
力气大得像定海神针。
不久前发生的跟踪事件,对从未经历过此的云眠而言,她很害怕。
藏在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是渴望关心,渴望爱,做的梦也是梦到了家人,心底下意识地不想让家人离开。
程疏凛不明所以,只觉这小姑娘睡觉的时候不止有滚床的习惯,还喜欢拽着别人当靠枕。
她拽着他的手腕,寻求安慰似的将脸颊缓缓贴向他手背。
停顿一秒。
她鼻尖又蹭了蹭,脸颊再贴了几下。
男人喉间叹声。
许久,一声极淡也带着轻微的侃意玩笑道出来:“云眠,员工有你这么压榨老板的吗?”
又是倒水又是当靠枕的。
云眠听不见,脸颊贴着他手背又蹭。
“嗯?”
他这次笑的声腔比第一次更明晰。
这一夜。
程疏凛睡得也不踏实,只能就着这个姿势靠坐在床头睡着,拿旁边沙发上的毯子都废了好大劲。
两天两夜被云眠折腾得厉害,以至于眼睑下的乌青又明显了些。
翌日起来,“罪魁祸首”云眠对此一概不知。
她还以为是程疏凛工作太累,“老板,其实休息好还是很重要的,不然可能会加速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