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孔克己几乎全盘否定曾经的自己。他当下不止怀疑自己是否忠君,甚至怀疑自己的爱国之心,怀疑自己是否也是投机倒把之臣。
曾经的他僭越无礼,行错踏错,自然算不得忠臣。
三川纹在紧锁的眉心中,斑白的长须遮掩了孔克己紧绷的唇角。
那日后的他……可还能做陛下忠良,做大昭忠良。
【在太祖的高压下,他们压抑了太久太久。
李怀瑾登基后,朝臣们终于得到了自由,都盼着大展身手,让天下万民与陛下都看看自己的厉害。他们想要左右天子的决策,想要只靠自己定下天下的国策,更想让天子袖手旁观,不要插手他们治国。
而那时的李怀瑾……
李怀瑾微微一笑,表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天子穷。】
众臣:“…………”
倒吸一口凉气,众臣双膝一软,猛地跪下。
“臣惶恐——”
众臣齐声。
他们不敢去看天子,只死死盯着地面,在心中痛骂天幕这个胆大包天,全然不在乎他们生死的孽障。
妖孽!当真是妖孽!
众臣咬牙切齿,也顾不上什么薛缭什么酷吏,只盼天子能高抬贵手,再饶他们一遭。
怡然的目光自天幕上落下,望着匍匐的众臣,李怀瑾同样微微一笑。
“众卿,天幕也非初次胡言。”他轻轻开口:“何必如此惶恐?”
而大狱外的薛缭一点不客气。
“一群老不死的……”磨了磨牙,薛缭怒道:“长着比丝瓜囊还皱的脸,天天在朝堂上吆五喝六,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他冷嗤一声:“真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配那样对陛下,何况他们不是,又有什么资格在那里逞威风……干脆点,直接拿长舌头吊死自己吧!”
薛缭骂的痛快,众臣一点也不痛快。
他们心里苦的冒汁水,也不知道陛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几乎无人敢起身。
【李怀瑾其实很能忍。
年少时,他能忍受宫人的欺凌。长大后,也能忍受臣子的僭越。
但能忍,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于是,就这样忍了三年,李怀瑾终于笑眯眯地让天下人都看到了他的脾气——他将跳的最欢的太尉送入了仪鸾狱。】
顾何惟的篇章曾提及过太尉落狱的本因。何况当今,现世中的太尉也已落入大狱。因而天幕并未详谈,众臣对他的所作所为也心知肚明。
天子似乎笑了一声,众臣却愈发沉默,只眼观鼻鼻观心地跪在那里。
【那是薛缭第一次将刀伸向朝臣。
谋逆的罪名已足够太尉九族死一百次,所以薛缭并未展示他最擅长的罗织,就轻松地送太尉上了路。
而太尉之后,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要麻烦些,他咬死不认自己罪名,宣称自家屋子里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与令人发麻的入账都只是旁人栽赃陷害。薛缭只能勉为其难地给他上了刑,这才老老实实低头,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对不起陛下与先帝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