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看了她一眼,眉睫悬垂时显出几分冷寂漠然,此刻抬眼,一缕锐光倏然刺破眸底。机会主义者的剑将转向昔日队友,正如暴君的狂刀也将掠过旧爱的咽喉。
交握的手掌没用多少力气,也没有任何小动作。仿佛两人只是一对最寻常的对手。
“真可惜,”说着可惜,黄少天的语调却很随意,未见得有多少波动,“我们现在是对手了。”
“是啊。”陈今玉点头,像是鼓励,“谁输谁赢,试试看?”
他握住她的手指微微一紧。
那力道对她来说什么也不算,双手分离,异队选手分道扬镳,正如对手只能相背而行。
陈今玉的背影渐去。
黄少天不想承认,但百花的粉色队服实在很衬她的肤色。陈今玉看起来,很……
语言难得贫瘠,思维空泛,他只能想到,她看起来很好,风华正茂。
于是他忽然意识到——又或者说,再一次、前所未有地、深刻地意识到——他还在可悲地爱着她。不觉疲倦地、不知伤痛地爱着她。正如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深藏在胸膛皮肉之下的心肺就要不听使唤地雀跃燃烧,光是看到她,他就想要对她笑,哪怕她的眼风未曾向他扫来,也并不像从前那样温和带笑。
哪怕她并没有看他,他的心脏都在好快好快地跳。
为她辗转反侧,为她进退无度,都是理所应当,都是他应得。
但这种情绪绝不该出现在赛场上。风花雪影、怨恨离散……到了场上,也只能做往来相击的刀与剑。
恩怨似风。
单人赛蓝雨积两分,百花积一分,完后就是擂台赛,潘林侃侃而谈,讲起于锋的表现:“这位蓝雨出道的新人风格很有意思,绝非只顾猛攻的类型,反而冷静细腻。”
“这种狂剑流派,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李艺博笑着说,“如今为百花战队效力的陈今玉也是这种打法,兼具猛烈与缜密,或许蓝雨战队出身的狂剑士都更偏爱这种风格。”
魏琛教出来的人,大多都有点机会主义的影子,陈今玉也是内中之一。于锋是她亲手选中的,她们的风格又怎么可能毫无相似之处。
于锋已经下场,很快迎来双方守擂大将,落花狼藉对夜雨声烦,连观众都不免为之一愣。
昔日队友,今日队友。这在职业圈实在不算少见,却总能让人唏嘘不已。
“物是人非。”李艺博说,“从前的问松醉何和夜雨声烦是队友,两人一个上单挑,一个上擂台,是蓝雨的掠分好手,曾经的蓝雨双星,如今也终于站到了赛台两端啊。”
解说嘉宾的言语当然无法影响到选手,夜雨声烦静候已久,落花狼藉终于载入赛场。
于锋和陈今玉的出场位置错开,观众所期待的新旧狂剑对决只好落空,然而,虽没有新旧狂剑,却有前任搭档的交锋。
严格来说,蓝雨曾经的双剑并非一个正式的组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搭档:因为这支战队的核心从来都是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只是因为两名选手同为剑系,又配合得很好,才被冠以“双星”之名。
背道而驰的双剑,各奔东西的双子星。
迎面而来的,也只有剑与剑,血与光。
夜雨声烦余71%血量,落花狼藉满血,陈今玉却绝不会在这个人面前肆意卖血,他是联盟中最精明的机会主义者,这样做与找死无异,只是在给他送破绽。
“陈今玉很谨慎。”潘林说着,又迅速接上,“因为她的对手是黄少天——落花狼藉出剑,是一记血影狂刀,没有以低阶技能起手。”
“夜雨声烦被吹飞,但还回一个上挑,落花狼藉没开霸体,这是礼尚往来的浮空。”李艺博道,“她们或许是最了解彼此的对手。”
她们确实是最了解彼此的对手。
这种深刻的了解,能够让陈今玉轻易地预判到对方将出手的下一个技能,而黄少天也是同样。
恋人怎么转身做对手?
场面几乎凝固,一时间陷入僵局。这种因默契而产生的僵持,对于观众和选手来说似乎都是一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