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在旁边喝了一口随身水壶里的水，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魈看了钟离一眼，大概是想让这位老上司替他挡一挡。
钟离回了他一个"与我无关"的眼神。
"……随你。"魈把最后一口豆腐吞了下去。
派蒙凑到荧耳边小声说："信用评级呢？"
荧小声回："免评。他干的活够抵十年工作餐了。"
从洞穴往回走的路上，荧的脑子一刻没停。
四个人排成纵列走在矿道里。钟离在前面，荧和派蒙在中间，初号机和魈走在最后。魈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但步速明显比来时慢了不少。
初号机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把路上的碎石踢开。动作自然到像已经做了大半年。因为它确实已经做了大半年。
经过那间隐藏房间时，初号机停下了脚步。
荧注意到了。
初号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那面钉满情报的墙。它的视线精确地落在地图上三个点，F-03、F-05和F-07。然后它走进房间，蹲下身，在地面的灰尘里画了三组编码。
一笔一画，干净利落。
F-03。F-05。F-07。
和墙上地图中对应的编号一模一样。
荧后背一凉。
这不是一只"学会了认字"的聪明丘丘人能做到的事。它不是在模仿看到的字符，它是在凭记忆默写。它记得这些编码。
而且她刚才注意到了墙壁边缘那些最古老的刻痕。现在再看初号机画的编码，笔画的走势、转折的角度，和那些古老刻痕如出一辙。
同一种书写习惯。隔了三千年。
钟离也看到了。
"初号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此处多久了？"
初号机站起来，转头看着钟离。
它没有说"呀"。
它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不是丘丘语，不是璃月话。那个音节沉闷而古老，像从很深的地方被打捞上来的，带着某种共振感。
岩元素的共振。
钟离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初号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身子晃了晃，眼神从那一瞬间的深邃退回到平时圆溜溜的懵态。
"呀？"它歪了歪头，看着荧，好像在问"怎么都不走了"。
三秒后它转身颠颠地跑回矿道，嘴里重新哼起了丘丘人小调。
荧站在原地没动。
她心里翻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但脸上尽量不表现出来。
这只丘丘人跟了她大半年。帮她做饭、端茶、搬货、记账、管丘丘人工会、给白术送菜、给魈送杏仁豆腐。她一直以为它是只特别聪明的野丘丘人，聪明到能学会做菜和服务客人。
但刚才那个音节不是"聪明"能解释的。
它说出了一个岩元素仙人的古语碎片。连钟离都为之变色的古语碎片。
一只丘丘人不应该会说仙人的话。除非它不是普通丘丘人。除非它在成为丘丘人之前，是别的什么东西。
刚才墙上那些三千年前的刻痕，和它写字的笔画习惯一模一样。它每天给魈送饭走的路线，和墙上标注的守夜人巡逻路线完全重合。它在前任老板跑路之后"恰好"主动来到客栈应聘。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还不敢下的结论。
她转头看向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