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是被咸鱼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船舱顶上的木梁还在晃。盯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是木梁在晃,是自己还没从昨天夜里的晕船里缓过来。
旁边的木桶上放着半块咸鱼饼。
那块饼已经冷透了,边缘硬得翘起来,像一块正在努力成为武器的面饼。
派蒙和它对视了三秒,重新闭上眼。
“荧。”
“醒了?”
“没有。”
“那继续睡。”
“它在看我。”
荧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背靠货箱,膝盖上摊着一本厚书。书页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起,旁边压着一支快没墨的笔。她顺着派蒙的目光看过去。
“咸鱼饼?”
“它想让我吃它。”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三天了,它每天都换一种形态回来。”
荧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低头看书。
派蒙从吊床里慢慢爬起来,像一只被海风吹散又勉强拼回去的小漂浮物。她这四天晕船晕得很彻底。第一天还嘴硬,说自己会飞,不可能晕船;第二天开始问船为什么不能停在原地等陆地自己过来;第三天已经可以根据海风吹进船舱的角度判断自己什么时候会想吐。
到今天,她看起来已经和世界达成了某种和解。
“活着,”派蒙虚弱地说,“就是为了上岸。”
荧把书翻过一页。
“你昨天说活着是为了吃饭。”
“那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成熟了。”
“成熟的你吃早饭吗?”
派蒙看了一眼咸鱼饼,又慢慢躺了回去。
“不成熟一会儿。”
荧把书页边角压平,笔尖停在一行古文字旁边。她其实也没比派蒙好多少。
身体倒是不晕,但脑子已经快被《璃月古文字大全》晃散了。
钟离把这本书交给她的时候,说得很轻松。
“路上无事,可先熟悉文字。”
荧当时还真以为这是体贴。
毕竟钟离虽然平时出门不带钱,喝茶能喝成往生堂长期支出,买东西永远像账单会自动消失一样从容,但在这种正事上,他一直显得很可靠。
现在荧看着第九十一页,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被那张脸骗了。
第一天她认真读了三十页,还做了笔记。第二天翻回去,发现自己只记住了其中一个字很像被压扁的螃蟹。第三天她终于不再假装自己是好学生,改用上辈子做竞品分析报告时的办法:先扫目录,圈重点,能跳就跳,看不懂的地方折角,留给未来那个倒霉的自己。
现在书页边上已经折了十八个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第十九个即将被折起来的页角,迟疑了一下。
这是钟离的书。
折坏了要不要赔?
如果是普通书,还好说。如果是岩王帝君六千年收藏体系里的旧本,她可能需要重新贷款。如果是钟离随手在璃月某个旧书摊买来的,那也不好说,因为他买东西从来不问价。
荧想了片刻,把第十九个角折好。
阅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