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捏著刚签好字的出院报告,脚步轻快地往张丹的病房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病房门紧紧关著,门口笔挺站著两个身著戎装的卫兵,肩章上的徽章在走廊灯光下泛著冷光,一看就身份不一般。
她刚走近,其中一个卫兵就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恭敬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请问是医生吗?我们首长正在里面和陆副团谈话,请您晚点再进来。”
苏念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明白过来——张丹的父亲,那位军区的老首长终於来了。
她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想著乾脆把出院报告交给卫兵转呈,可刚要开口,病房里一把雄厚嗓音就传了出来,像洪钟撞在空旷的走廊上,字字清晰地砸进苏念耳朵里:
“……那时候是张丹跪著求我,把去c国执行任务的名单改成了她的名字。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捨得让她去枪林弹雨里拼命吗?可她偏说,你陆北川是她要定的人,她不能让你去送死!
陆北川,你摸著良心说,张丹对你这份感情,全军区谁不知道?可你呢?她刚上战场,你转头就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你对得起她拿命换回来的机会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声音带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的心口上,疼得她瞬间呼吸一滯,指尖都跟著发凉。
紧接著,里面传来陆北川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沉重,却没有半分退让:“首长,我承认,这件事我欠张丹的。当年替换名单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这份情我记一辈子,將来只要张丹开口,我这条命愿意给她,可婚姻……”
“混帐!”老首长猛地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婚姻怎么了?你的意思是,还打算护著那个从民政局领回来的女人,继续辜负我女儿?
陆北川,你糊涂啊!这世上除了张丹,还有谁愿意拿命来爱你?那个苏念,她一个医院的医生,能跟你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吗?
我告诉你,趁现在你们还没孩子,赶紧离了,跟张丹结婚,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病房门外,苏念死死咬著下唇,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这种疼,比她当初断了三根肋骨还要钻心。
她忍不住捫心自问:如果换做是她,会愿意为了陆北川,主动替他去枪林弹雨里送死吗?她答不出来。
苏念贴著冰冷的墙壁站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拼命忍著喉咙里的哽咽,不让自己失態哭出来。她等著,等著陆北川给一句答覆。
可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病房里静悄悄的,始终没有传来陆北川的声音。
他沉默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苏念的心臟,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诊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腔里疼得像被掏空了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咬著牙,硬是没让一滴掉下来。
约莫半小时过去,苏念才缓过劲来。她整理好脸上的情绪,重新捏著那份出院报告,再次往张丹的病房走去。
这一次,门口的卫兵已经不在了,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连张丹的行李都不见了踪影。
她愣在原地,去问了护士,才知道刚才首长来了之后,直接让卫兵结清了所有费用,半个钟头前就已经接张丹离开了,陆北川也跟著一起走了。
苏念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手里的出院报告轻飘飘的,她的心却跟著空了一大块,风一吹,都带著凉凉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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