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压抑了数日的惶恐与无助终于寻着一个出口,从紧咬的牙关里一点点漏出来。
灶离任她抱着,一只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父亲不在了,这个家还在。”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以后,我会扛起这个殖民地的责任。”
雪茵松开他,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湿痕,望着儿子那张稚嫩却坚毅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她想说“你才多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日子,灶离没有急着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开始梳理殖民地现有的资产,清点物资储备,检查每一处设施的运转情况。
逆重飞船的建设十分完善,这等家底在边缘世界堪称殷实,可防御体系却薄弱得可笑。
他将脑海中那个存在赋予的科技知识一点点绘制成图纸,标注在殖民地的布局图上。
“我一直想问,”他在心中开口,“我们的资产这么丰厚,防御却这么薄弱,怎么却一直没有袭击找上门?”
“因为‘规则’。”那个声音回答得很随意,“目前这套规则是按一无所有的人设计步调的,而你们拖着一整座后期的基地空降过来,就像满级号踏进新手村。不过这样太无趣了,所以我会时不时手动唤些袭击过来玩玩——放心,我唤来的完全可控。至于不是我唤来的,按规则限制也强不到哪去。”
祂说得很玄乎,但灶离意外地听得懂。或许是之前被灌输知识的缘故,那些本不该被理解的概念,落在他脑子里却像早就认识的老朋友。
“那要是出了岔子呢?”
“出不了岔子。这是爽文剧情,你放开了折腾,真要有意外,我随便添几笔‘情节’就兜回来了。”
“那就拜托你了——”灶离顿了顿,“玩家。”
这是那个存在的名讳。
灶离自幼聪慧早熟,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被那个无法主动探知的存在灌输了太多东西,那存在好似神明,却毫无恶意,甚至殷勤得像是在经营什么。
灶离不知道祂图什么,但他选择接受。
反正,不吃亏。
某个午后,雪茵在起居舱整理旧物,翻出了时炎的几件遗物——一件绣金纹的披风,一枚逢家家徽,压在箱底多年,金线依旧亮得刺眼。
她愣愣看了许久,眼眶又泛了红。
灶离正好推门进来,见状没有出声,只是挨着她坐下,将那颗小小的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我在想,”雪茵的声音沙沙的,像是许久没喝水,“我恨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他死了,我反倒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灶离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是我母亲。以前是,以后也是。至于他——你是他的正妻,可你不止可以是他的正妻。”
雪茵怔住,侧头看向儿子。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怜悯,也没有煽情,只有安静的陈述,像是在讲一个早已被他自己消化干净的事实。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却笑了出来,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灶离任她揉,没有躲,也不说话。
心想:装了你们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