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赞道:“不愧是师尊最喜欢的孩子,比谁都靠得住。”
明松雪的心情却没她这般放松平和,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中州皇城也不回去吗?那是你的家。”
“明师兄,我已经过了一遇到难处就想回家的年纪。”云晞话锋一转,“闻宗主特意找我来扶曦,恐怕不是为了收徒吧?明师兄可有什么消息能透露一二?”
明松雪不认同此事应该往别的方面想,安抚道:“师尊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因为良宴那一卦预占而不愿存过你这样一个天才,扶曦在那场大战中损失了许多实力不俗的弟子,近些年都在广招纳新,你不用多虑。此事随你自己的心意就好。”
“那便是我多虑。”云晞见他不知情,也就作罢,“听说闻宗主近日不在扶曦?”
明松雪回答:“师尊有要事外出,恐怕还得等上十天半月才能回来。泽山上还有一间空院子,我已找人打扫干净,等等我带你去看看。”
一宗之主不会轻易离开宗门,更何况还这么久。云晞觉得奇怪:“何事?”
明松雪并未言明,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面碗,笑着说:“你怎么光喝茶,还没饿呢?”
云晞拿起筷子挑了挑面上的胡荽,又抬眸看向明松雪:“不久之前是不是有人借宗主之名潜入扶曦作乱?如此猖狂,不可能是寻常妖魔。妖界早已归属魔域,在祝寒宜主动解除血月誓之前,他们永不得背叛,而魔域如今四分五裂,战事频发,叫得上名号的几个大妖都被魔域那几位界主驱使着参与了权位争斗,应该没有多余的功夫为难扶曦。”
她看了看明松雪的反应,继续说:“是邪灵?”
明松雪怔了下,轻叹声承认:“你才上岛多久,什么事都让你摸清了。”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暗色,语气逐渐沉重。
“有些邪灵如今披上修行者的皮囊,就能使用被害之人掌握的术法,就像是觉醒了复制类的天赋。十几日前,有几只这样的邪灵登上扶曦,想破坏桑灵,杀害了许多弟子,被长老们发现后就想逃走,两名弟子伪装成邪灵混入其中,想找到它们的据点,不久却被发现了,被邪灵下了几条毒咒,之后就与扶曦断联至今。”
云晞咬了一口面条,猜测万子清说的那位师兄就是其中之一。
“闻宗主这一趟出门,也与邪灵有关吧。”云晞语调平缓,“是找到了邪灵的据点,还是要和其余三大宗门商议追踪防守的事情?”
明松雪听着她云淡风轻点破一切的语气,失笑道:“瞒不过你。我们原以为望秋原一战上,越峰主与小鸢已将邪灵诛杀殆尽,哪知近些日子竟然又有邪灵重现于世,许多地方都传来了邪灵偷袭伤人的消息。宗主这次去了云天台,与三大宗门和一些修行世家的领袖商讨应对邪灵。”
云晞的确没明白:“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师尊外出这一趟,知晓目的的人本就不多。”明松雪神色严肃了几分,“更何况,小晞,你从小所行的济世救人之举已经够多了。天下事应该由天下人来救,而不是你一人来背。这十年,你已受了许多苦,也应当好好歇一口气。”
云晞愣了下,点点头。
她在长久的沉默之中低头慢慢吃了几口面,忽然问:“明师兄,你知道我从前为什么常常下山吗?”
明松雪说:“历悲欢,练本事,修心境,行大道。”
云晞摇头。
“从前我只不过以为下山扶危救人是我应做之事。”
她的眼中布满回忆。
“我六岁离家,阿姐说我二人在朝在野都应该是扶危除恶一条心,我答应照做。我拜入青乾,师尊亲自带我寻本命剑,取名步尘,要我看得见天下疾苦。我十二岁横扫金玉宴,十四岁破逍遥,十六岁破洞虚,世人对我期盼诸多,我定不负。这些也是我的杀道所指,并没有任何不对。”
“况且赞誉加身,好不风光,少年人谁不爱盛名。”
云晞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明松雪没能从她的回忆中读出任何勉强,不甘或怀念,他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目光,既觉得不可信,又觉得她的确会这样说才对。
云晞抬眼看向他,眸光如冰下静水,漾开的笑意浅淡平和:“现在,这些只是我想做之事。”
“前几年间,我其实无数次希望有人可以救救我,所以如果恰好见了谁也深陷绝境,那么我就去做他期盼的那个人。”云晞不会再向第二个人重复倾吐苦难,语气和缓而坚定,“我还剩下师姐的仇没有报,但是在此期间,我眼里不应该只看得见报仇一件事。”
这几句话进入明松雪的耳中,竟然比他预料的变故更为震撼,能让云晞绝望求助的困境,他不敢细想。
明松雪先是惊诧,最后露出敬意:“是我自以为是。”
云晞神情释然,给明松雪添了一杯茶,语气轻松许多:“明师兄,你不必因为与我师兄是挚交好友,就觉得有照顾我的责任。我若是你的师妹,你是不会让我在谁的羽翼下久留的。”
明松雪笑着摇头:“那可说不准,我那个师妹……”
“你哪个师妹?”
门外突然闯进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云晞扭头看过去,只见孤山鸢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与自己撞上目光,原本紧抿着的唇角明显一松。
“年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孤山鸢站在桌边,也不知怎么的,在云晞面前就下意识放缓了态度。
师尊不在,辗转反侧了几日才鼓起勇气来向师兄坦白重祟一事,此刻也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