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护士将那些金属仪器放在盘子里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响声。
我看着床上白得炫目的灯光,突然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答应和陈逸清在一起的了,又是怎么答应他不做措施怀上了这个孩子的。
那时他搂着我,抱着我,一个劲地哄我:「琴琴就一次,一次好不好?不会这么凑巧怀上的,怀上了我们就生下来啊。」
这就是他说的生下来啊……
各种各样的痛意传来,冰冷的器具进入身体里,我痛得直哆嗦。
到最后清宫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小腹好像都要被扯出来,而医生和护士却一直全程冷漠。
等弄完后,那医生更是将清理出来的托盘朝护士道:「孩子的爸爸说想看一眼,让他看看吧。」
我听着这话,原本痛得昏沉的身体立马惊醒。
朝医生道:「不要看!」
可那医生和陈家更熟,只是冷漠地扫了我一眼:「四个月的孕期就是有点胚胎,一点血水,也没什么好看的,他想看,就给他看一眼吧。」
就他说话的功夫,护士拉开了病床隔着的帘子。
我顺着帘子看了一眼,就见陈逸清低头看了一眼,居然还拿着镊子在托盘里夹了夹。
心头突然感觉一阵阵的后怕,以及恶心,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陈逸清的。
跟着脑袋一阵阵眩晕直接就晕了过去。
2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病房里了,这种私立医院并没有多少住院的病人。
整个病房只有我一个人,我吊着水,隐约听到有婴儿的哭声,想到自己刚打掉的孩子,眼泪就忍不住地流。
因为失血过多,我打着点滴一直昏昏沉沉的,总听到有刚出来的婴儿哭,却又感觉好像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哭声。
心底的伤心却越来越大了。
一直到晚饭,陈逸清都没有来,说是公司忙先回去了。
我自己叫了护士换水看针,用手机点了个外卖送了个汤。
我老家在偏远的山区,有个姑婆是做接生的,她以前告诉过我们,如果流产或是打掉的胎儿,千万不要看,尤其是父母血亲,更不能看。
它们投胎转世不容易,被打掉后,不看还好,一看就会缠着血亲。
我想到陈逸清看了那个托盘,心里总感觉不舒服,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做点什么,至少有个心里安慰也好啊。
可他一直没接,到最后干脆就打不通了。
我头晕眼花,自己撑着那吊点滴的棍子去厕所,换了一片又一片被血浸湿的姨妈巾。
就在我换姨妈巾的时候,那婴儿的啼哭声更大了,撕心裂肺,好像就在厕所里回荡。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陈逸清才一脸疲惫地过来。
直接一屁股坐在床边,朝我道:「今天开了一天的项目会,没带手机。」
他一句话也没有问我,好不好,感觉怎么样,甚至连水果都没有给我带一个。
「那些东西你处理了吗?」我强忍着泪水,看着这个和我相爱了三年多的人,只感觉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不是医院处理的吗!」陈逸清不耐烦地朝我挥了挥手,瞥了我一眼道,「就是个医疗废弃物,还处理什么。」
「你看过了。」我听他说那个从我身体里流出来的胎儿是「医疗废弃物」,心又沉了沉。
明明已经冰冷到底了,可等再被插刀的时候,却发现还能更冷。
我沉吸了口气,沉声道:「你去问问医生,如果还能找到,就算一点点……」
说到这里,我喉咙发哽,鼻子一阵阵地发酸,不争气的眼泪和鼻涕一直流了下来。
陈逸清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不耐烦地道:「都说丢了,哪去找。」
我捏着纸巾,擦了擦鼻子,朝陈逸清沉喝道:「找到一点是一点,就算是那沾血的纱布你也找找。然后找个好的地方,将它埋好,给它烧点纸,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