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是不懂!”
秦砚秋抿住唇,脸却热了起来,
“这铁林堡总旗虽为武夫,却非莽汉。父亲明知山中盗匪是那张员外豢养的,可非要引他去……这趟浑水,只会越搅越浊。”
“住口!”秦知县猛地拍向石桌,“这些腌臢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他喘著粗气,瞥见女儿被嚇白的脸,又颓然坐下。
“你母亲走得早,我……我还不是想给你攒下一份嫁妆?你可知在东北,女真已经连取数城,朝廷已经打算割地求和……接下来就轮到咱们这儿啦!!!谁知道我这个知县还能做多久!不捞些银子,日后等我老了,你可怎么活……”
“可是父亲!父亲……何必与张员外这种人往来?”
秦砚秋上前半步,“他走私铁矿,草菅人命,早晚会连累父亲!”
“连累?”秦知县苦笑,“你可知他背后是谁?府军啊!!!若不抱紧他的大腿,我这七品芝麻官能保住?砚秋,你读了那么多书,怎就不明白……”
“女儿只明白,母亲临终前劝父亲『莫贪墨,守本心。”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起水光,“可如今,父亲你都忘了……”
秦知县一愣,重重嘆了口气:“傻丫头,你懂什么……这世道,清白能当饭吃?”
他伸手想抚女儿的脸,却被她侧身避开。
“罢了罢了,明日你就去庄子上住些日子,眼不见为净。”
“女儿不去!”秦砚秋执拗道。
“你!!”秦知县张了张嘴,“哎,你这个孩子啊……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別过问啊,好好学你的医,將来给你找个好人家,我就放心了……”
“父亲,什么好人家,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
“你自己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酒囊饭袋?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找个武夫?就、就方才林总旗那样的??”
“起码人家为国为民,是杀韃子的英雄好汉!”
“死都不知道哪天死的!!”
秦知县气呼呼道,“你,你给我回屋去!不许出门!”
“父亲!”秦砚秋急得跺脚,“女儿是担心你!”
“好了!”秦知县突然提高声调,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回房!!!!”
看著女儿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抓起石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烧著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烦闷。
他何尝不知是在玩火?
可望著墙上斑驳的“清正廉明”匾额,再摸摸袖中张员外新送的银票。
只能把嘆息融在酒里,化作一句喃喃自语:
“等攒够了,就收手……”
……
回到铁林堡,已是后半夜了。
铁匠铺依旧炉火通明,叮叮噹噹。
几个学徒赤著上身,汗流浹背地练习打制锄头和镰刀。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矿镐需要改良,箭簇模具要重新设计,甚至连运矿的独轮车都得加固。
而这一切,都需要人手。
熟练的铁匠、石匠、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