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带朕出去,见见朕属於朕的皇城了吧?”
沈孟白喉头动了动。
这位五朝元老本该有许多话可说。
譬如太庙重地,不可轻慢。
譬如陛下龙体有恙,当先回宫。
譬如国运异变,臣等还需议出章程。
可当陈陇那只手落在他肩上时,所有章程都变成了废纸。
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这副老朽皮囊之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细微哀鸣。
仿佛只要陈陇稍稍用力,他这位支撑大衍朝堂数十年的太师,便会像太祖神主一样,从中裂成两半。
沈孟白垂首。
“臣……领旨。”
声音很低。
却叫身后一眾朝臣心头齐齐发寒。
他们来时,是跟著沈太师请废天子的。
他们以为自己站在祖宗、法统、国运、天下大势这一边。
结果进了一趟太庙。
祖宗裂了,国运没了。
现在,连沈孟白也低头了。
太庙大门洞开。
阴沉天光落下,照在陈陇破碎龙袍上。
他衣袍残破,黑髮披散,唇边还带著吞食国运后未散的金光,看上去不像刚祭完祖宗的天子,倒像刚把祖宗连锅端了的妖魔。
群臣恍恍惚惚跟在后面。
礼部尚书走了几步,忽然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旁边有人扶他。
那人也在发抖。
“这……这该如何是好?”
“闭嘴。”
“可国运……”
“闭嘴!”
低声呵斥的人嘴唇发白,眼神却比被骂的人还要慌。
国运二字,眼下已经不能提。
一提,便像揭开一块遮羞布,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大衍三百年国运,真被陛下一口吞了。
那他们这些靠大衍吃饭的人,算什么?
陈陇却全然不管身后这些衣冠禽兽的心思。
他站在太庙阶前,抬眼看向整座皇城。
宫墙巍峨,殿宇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