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的水声细细碎碎的透过帘布传进来,营地里开始陆续有人点火把,橘红的光从帘缝里渗进来,在车厢地板上跳了两跳。
沈长青跪在车厢里喘著粗气,左手垂在身侧,偶尔低头看一眼左手小指。
透明化徵兆不算大,但他能感觉到手指开始失去知觉,指尖发麻。
嬴政回过身,在矮案边坐下来,目光落在沈长青脸上。
“你这一路,带著这个东西,怎么过来的?”
这个问题问出的时候,嬴政语气很平,但沈长青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隨口一问。
他停了两息,开口说。
“因为祖龙计划的成员本就是各个行业的佼佼者,所以並不用培养我们专业知识。”
“出发前集训了半年,领导们教我们如何在时空穿越中保持清醒,教我们如何在穿越的时候不破坏所携带的东西……”
他说著,用仅剩的右手指了指帆布包底部。
“包的底层垫的是炭粉和干沙,保温防潮,外面裹了三层隔热棉。”
“时空传送的时候温度和压力都会骤变,这样包起来,种薯的损耗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
他说著,意识到嬴政可能听不懂数字的概念,话停了半截。
“就是损耗极少,大部分都完好无损。”
嬴政听完没有接著问。
他站起来,从臥榻旁边角落取出一个木碗,碗里是凉了的温水,走到沈长青面前,把碗递了下去。
沈长青接过,双手捧著,仰头喝了一大口。
凉的,带著木头气味。
和后世各种消毒处理过的水没有半点相似,但他喝下后,喉咙里那股灼热感压下去一些。
他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发现嬴政站在面前,正低头看他的左手。
沈长青顺著目光看了一眼左手小指。
指甲盖往下那段,透明化的范围扩大了一点。
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透过皮肤隱约能看见底下地板的木纹。
嬴政蹲下来,和他保持同等高度,目光停在手指上看了好几息。
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你知道你能活多久?”
沈长青没有迴避,他点下头,声音低了下来。
“出发前预估……十五到二十天。”
“你们这些人……”
嬴政的目光从他手指移开,落在脸上。
沈长青和他对视。
他以为嬴政下一句会是帝王式宽慰或者承诺,但嬴政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了沈长青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回到矮案边坐下。
沈长青低头看了看小指,把手收进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