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泉趴在八仙桌边上,大半个身子全掛在缺了腿的那角。
他鼻尖几乎懟在了那本破牛皮纸日记上。
粗重的鼻息喷在泛黄的纸页上,吹得脆弱的纸边微微发颤。
“老祖宗的……起居注啊。”
听泉喉咙里挤出一声乾瘪的怪响,眼珠子爬满红血丝,像只得了狂犬病的兔子。
他两只手在半空中悬著,十根粗短的手指头痉挛般地抽动。
想碰,又怕自己这沾著泥巴的凡人手,摸坏了这本能顛覆宇宙的圣物。
楚夭夭捧著日记本的手,被听泉那副吃人的表情嚇得往回缩了缩。
她小声嘟囔:“听泉大叔,你別靠这么近,口水都快滴上去了。”
听泉猛地吸溜了一口哈喇子。
赶紧拿袖子胡乱在嘴角抹了一把,把脸稍微往后撤了半寸。
“夭、夭夭,你托稳点,千万別抖。”
张天正早就从泥水坑里爬起来了。
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糊满了黄泥浆子,扣子崩飞了两颗。
这会儿他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桌子另一头,腰弯成了虾米。
金丝眼镜的镜片裂了缝,他死死盯著那本破本子。
眼皮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过一个標点符號。
直播间的弹幕池,这会儿早就清空了。
三十亿人捏著手机,盯著楚夭夭晃动的镜头。
刚才听李承乾讲那段手搓虫洞的经歷,大伙儿的脑浆子已经被搅成了一锅糨糊。
这太爷爷亲手写的日记,指不定得记著啥开天闢地的神仙功法。
大夏国的歷史学家们,这会儿全备好了速效救心丸,手里捏著速记本,手心全是汗。
楚玄躺在嘎吱作响的竹摇椅上。
老头拿破蒲扇的竹骨柄,伸进跨栏背心底下,挠了挠后背的痒痒肉。
“一堆记流水帐的破纸,有啥好看的。”
他乾瘪的嘴唇往下一撇,眼角挤出两滴睏倦的泪水。
“当年没手纸,我还撕了两页用来擦屁股呢。”
这话一出,张天正和听泉的脸颊肌肉同时抽搐了一下。
两人默契地装作没听见,视线依旧死死锁著日记本。
拿星际科技图纸擦屁股?
老祖宗的常规操作罢了,习惯就好。
楚夭夭小心翼翼地捏著日记本那泛黄髮脆的第一页。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边缘起了细碎的毛边。
她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大拇指轻轻往上一挑。
“哗啦。”
微弱的翻书声在安静的后院里响起,却像是一记闷雷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第一页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