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谦靠着椅背,看着他慢悠悠开口:“两年前你刚回国的时候,我帮你办手续摆平档案,你说欠我个人情,现在可以还了。”
过绍元一下子坐直了,看着沈从谦的神态皱着眉猜:“你要我干嘛?”
也不知沈从谦在过绍元心里是个多穷凶极恶的形象,他猜了几种可能,全是坏事,最后一个更是离谱:“……你不会要我做了他吧?”
沈从谦被他逗得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经费我出,不是有个助学基金捐赠?加上那第四名。”
过绍元更懵了:“什么意思?你钱多烧得慌?这还的人情算哪门子人情啊?”
沈从谦端过侍者递来的新酒,轻飘飘开口:“就这么办。我向来见不得优秀的人才窝在小地方郁郁不得志。放出去见见世面,挺好的。”
是风就该飘远,飘去加州,飘过大半个地球,一年半载回不来。
它会掠过圣安娜焚风,掠过太平洋海雾,掠过金门大桥前终年不散的微凉湿润,一路风光目不暇接,飘得青云直上、乐不思蜀。
是鱼就该得水,妥帖圈进一方私人鱼池。假山、海草、鹅卵石堆得错落有致。饲料定时投喂,水质有人打理,终日色彩斑斓,游得无忧无虑、坐井观天。
鱼儿在温热安稳的水里待久了,会渐渐感受不到风的踪迹。
风也会慢慢发觉,原来没有鱼,日子还能这样过。
慢慢的,自然就散了。
过绍元还是摸不着头脑,伊诺却给他喂了一口藏香猪堵住他的嘴:“行了行了你别问了,人家心里有人,刚才都说了,就这么办吧。”
沈从谦仰头又喝了一口马天尼。
酒入愁肠,车入半山道1号。
伊诺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先上去了,晚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过来,过绍元靠在车身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到沈从谦面前,他摆了摆手:“戒了。”
其实本就没抽过,点着也尝不出味道,就只是看着烟一点点燃成灰烬,像看着那些碍眼的东西慢慢消失一样。
过绍元挑了挑眉,吸了一口烟,烟蒂在黑夜里亮了一点红:“哟,这么讲究?那小姑娘讨厌烟味?”
沈从谦望着远处浪歇脚方向模糊的海岸线,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没承认也没否认:“你只敢在这吸,不也是因为你老婆讨厌烟味?”
过绍元吐了个烟圈,有点难以置信:“不是吧沈从谦,你来真的?我以为你就是开个玩笑。”
过绍元不像安沛开放肆意,他出身正统翻译官家庭,跟伊诺从相亲认识就一步一步定下来,规规矩矩,不敢苟同沈从谦那些玩法。
沈从谦偏过头看他:“怎么?我不能来真的?”
过绍元噎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什么,又转过头对着远处的高楼抽烟,没再说话,可那周身的气压都带着不赞同,沈从谦看得出来。
“你脸上的表情,都快把我骂透了,怎么不敢开口?”
过绍元又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说:“我不是骂你,我就是觉得你这法子太阴了,好好的小姑娘,好好的一对青梅竹马,你硬生生给人拆开,这不地道。人家小姑娘那么光明鲜活的一个人,你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摆出来能吓死她,你就不怕她知道了跑了?”
“她跑不掉。”
过绍元扔了烟头,用脚碾了碾:“……我欠你人情,肯定会办得妥妥帖帖,只是你啊……哎,我也不说别的了,希望你是真的对人家动了心,不是图新鲜玩完就扔。”
沈从谦默然,懒得与他剖白,但过绍元突然就来了好奇心。当年在纽约的时候,名流宴进进出出,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这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能让他沈从谦这么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