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拿到了。
店里最后一个——魅族E5,磨砂黑,老板娘说"小伙子有眼光,这款音质好"。
说明书上印的是韩文,我看不懂。
但我试了一下,声音出来的时候,整个麻辣烫摊子都安静了。
陈瑶坐在我对面。她在吃藕片。竹签上穿了四块,她咬了一半,剩下的举在手里。
“你妈真喜欢这个?”
“她是教评剧的,不是教相声的。"我把MP3装回盒子,"让她听段子用。”
“那你还不如买个复读机。”
“妈蛋,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陈瑶把剩下的半块藕片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没说话。
麻辣烫的蒸汽从碗里升起来,在她脸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的脸被雾遮了一下,又露出来。
夜风从广场那边吹过来。充气拱门在风里晃了晃,上面印着"五一百货节全场五折起"。
“五一跟我回平海吧。”
陈瑶抬头看了我一眼,筷子停在半空:“干嘛?”
“我妈说想见你。”
“你妈见过我。”
“那是学校门口——不是正式的。”
“什么叫正式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上来。正式的——穿着好衣服、坐在我家客厅、母亲做几个菜、父亲少喝点酒。那种"正式的"。但我没说出口。
陈瑶放下筷子。她擦了擦嘴——用纸巾,很仔细地擦了每一个手指。
“严林,我五一有事。”
“什么事?”
“有事。"她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她拿上包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白色ipod耳机,摘下来卷好,放进包里。
“回平海的车票买了没?”
“后天。”
“那这个MP3你拿好,"她说,"别弄丢了。”
她走了。充气拱门下她的背影晃了一下,拐进对面那条街,不见了。
我坐在麻辣烫摊前。
桌上还剩半碗没吃完的东西。
汤上浮着一层红油,凉了之后凝成一片膜。
老板娘在隔壁桌收碗,碗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拿起那盒MP3,掂了掂。不重。
左小祖咒的歌词我只记得一句——"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我把MP3装进包里。结账,走人。
五月初的宿舍像一口蒸锅。
四个人挤在两台电脑前。杨刚在打CS,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上铺那位的脚从床沿垂下来,袜子两天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