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很长时间。表面结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薄薄的。像一层冰。我盯着那层薄膜看了一会儿。它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颤动。
桌上放着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
我没收起来。
她看到了。
我进门前纸页摊开在桌面上。
边角被风吹起又落下——纸页的一角翘着。
像在呼吸。
我记得我把它放在那里。
走的时候没有合上。
现在它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摊开着。
像一具没有合拢的伤口。
纸面上的字——打印体——密密麻麻的。
我写的时候用了很多力气。
笔划透过了纸背。
在背面鼓起来。
“你——”
她的话没说完。嘴张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上唇和下唇碰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碰在一起。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她面前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搭在办公桌上了。
桌面的漆面冰凉。
指尖在上面留下汗印——雾气一样的手指印——五个小圆斑。
在漆面上慢慢缩小。
消失。
像呼吸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迹。
她欠身往后躲了躲。
凳子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吱——像躲一只可能会咬人的动物。
椅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
像某种动物濒死的叫声。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那恐惧很短。
但我看见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
“林林。”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在发抖——像风中的琴弦。绷紧了。在风里颤着。那个名字从她的嘴里出来——到空气中——到我耳朵里——我接住了它。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肺的最深处往上刮。
经过喉咙的时候被挤压成更小的形状。
从牙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