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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第91章 十六至十八号

第91章 十六至十八号(第2页)

陈建军看了看她——目光不是那种充满欲望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对着空气说的——"她睡着了。"没有人回答他——拍摄者没有出声——陈建军看了母亲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画面结束之后——紧跟着五张照片——一帧一帧的——慢慢显现——母亲在睡觉——穿着那条姜黄色碎花裙——闭着眼睛——睡得很沉——这些照片明显是偷拍的——拍摄者就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举着相机——按下快门——咔嚓——她没有醒——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她也没有醒——她睡得太沉了——不知道有人在拍她——不知道那些照片会去哪里——不知道那些照片会被多少人看到。

我退出光盘——闭上了眼睛——有人一直在拍她——从2002年就开始拍了——那时候我刚上高一——还在为月考成绩发愁——还不认识陈晨——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光盘这种东西——但光盘已经开始拍了——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在我以为一切正常的时候——那些画面已经在被记录——一张一张——一帧一帧——从来不停止。

18号盘。时间戳:2005-10-14。画面亮起来——我看到的不是酒店房间——不是灯笼房——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房间——客厅——装修很好——真皮沙发——深棕色的——坐垫厚实——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在光下闪烁——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转动——在反射——发出细碎的光点——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撒了一把碎钻——大理石茶几——灰色的——表面光滑——上面放着一个水晶烟灰缸——牛秀琴半卧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黑红色的紧身裙子——深V的——领口开得很低——半卧的姿势不是随意的那种——是摆好了的那种——像在拍照片——手肘撑着沙发——下巴微微抬起——角度算过的——光线算过的——一切都是算过的。陈晨坐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头发往后梳得油亮——油光可鉴——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不是真在抽——是叼着——像一个道具——像一个演员在演一个角色。牛秀琴的手放在陈晨的膝盖上——手指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叫他"干儿子"——陈晨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我见过——在1109房间里他见过——"干妈。”

我在屏幕前坐直了身体。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阔腿裤——马尾——酒红色的包挎在肩上——她看到了沙发上的两个人——她站住了——我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母亲的目光在牛秀琴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动到陈晨身上——然后移到牛秀琴放在陈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我以为她会转身走——但我错了。母亲走进来了。她把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木质的鞋柜——深色的——她放下包的时候——包落在柜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她走进客厅——没有在沙发区停下——她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刺耳的——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声音尖锐——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她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那一眼——我在屏幕外面都感觉到了它的重量——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洞——她开口说话——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商量好了吗?商量好了就说——我听着。”

我盯着屏幕上母亲坐在餐桌旁的身影——她的背挺得很直——两手放在桌面上——手机放在右手边——屏幕朝上——随时可能响——但没有人打来。

牛秀琴和陈晨都没有立刻回答——画面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吊灯的水晶在微微转动——反射着细碎的光——光点在墙壁上移动——缓慢的——像星星在夜空中漂移——母亲没有催促——她就那样坐着——等人说话。

我坐在黑暗的书房里——看着这个画面——母亲一个人——坐在一张不属于她的餐桌旁——对面是两个人——拥有她的照片——她的视频——她的把柄——但她坐在那里——没有发抖——没有示弱——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他们说话——像一只准备好了的动物——蹲在那里——等着风暴过去——等着雨停——等着天亮。

最后一张盘退出光驱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光驱托盘弹出来——光盘静静地躺在上面——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像一面小镜子——照着天花板——照着窗外的天——我没有去拿那张光盘——靠在椅背上——头仰着——天花板是白色的——晨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从东窗照进来的——我盯着那块亮斑看了很久——手还放在鼠标上——手指是松的——没有握着——鼠标垫上有一片汗渍——整夜握鼠标握出来的——那个汗渍是一个手掌的形状——我的手掌的形状——我盯着那个汗渍看了一会儿——像看着自己留下的一个印记——证明我来过这里——看过那些画面——经历过这个夜晚。

我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天早晨的风涌进来——带着凉意——但不刺骨——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有湿润的泥土的味道——有远处菜市场传来的嘈杂声——卖菜的吆喝声——三轮车经过的声音——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混在一起——模糊的——像一条河在远处流动——我深呼吸了一口——我还在——这个世界还在——一切还在——然后我走到客厅——母亲还没有起床——厨房里的豆浆机在响——她昨晚预设了定时——机器在自动运转——嗡嗡的——像一只温顺的蜜蜂——在清晨的房间里——那声音听起来很安稳——我倒了一杯豆浆——靠在灶台边——慢慢地喝完——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在动——白色的窗帘——一起一伏的——像在呼吸。

我想——关于那些画面——我永远不会告诉母亲——不是因为我不敢——是因为不需要——那些画面是我和母亲之间的另一层东西——她不知道我知道——但光是我知道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改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水面上波纹散开了——然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但石子沉在底下——一直在那里。

我把杯子放在水槽里——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水从杯沿滴下来——一滴——两滴——母亲房间的门开了——她走了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的——她看到我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鸡蛋——"早上吃煎蛋行不?”

“行。”

她打鸡蛋——蛋黄在锅边破开——滑进油里——滋啦一声——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变白——边缘开始卷曲——凝固——蛋白在油里鼓起气泡——一个一个——破裂——鼓起来——又破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睫毛在光照中能看见——一根一根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正在用锅铲把煎蛋的边缘铲起来——翻面——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她的手指和画面里一样细长——手指握着锅铲的手柄——拇指搭在上面——指节微微弯曲——我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盘子——"要几个?"——"两个。"我帮她摆好了筷子。

煎蛋端上来的时候——蛋黄还是半熟的——我用筷子戳了一下——金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在白色的盘子里慢慢洇开——像一个小的太阳——在早晨的餐桌上——在白色的盘子里——安静地躺着。

我低头看着那金色的液体——它慢慢扩散——在白色的瓷面上——一圈——一圈——像在画一个圆圈——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母亲坐在我对面——正在咬一口煎蛋——蛋的边缘在她嘴里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嚼得很慢——像在品尝这个早晨——这个普通的早晨——这个看起来和所有早晨完全一样的早晨。

我把那片被戳破的蛋黄抹在面包上——涂匀——咬了一口——味道是——蛋的香——油的香——盐的香——和以前一样——像所有早晨一样。

我嚼着面包——看着对面的母亲——她正在低头喝粥——粥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扑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上凝了一点点水汽——小小的——亮晶晶的——像细碎的钻石。

窗外的阳光照在餐桌上——在桌面留下两个斜长的光斑——一个在她那边——一个在我这边——隔着一碟咸菜的距离——也在桌面上——像两个平行的世界——中间隔着那条窄窄的过道——碟子里的咸菜——褐色的——浸在深色的酱汁里——在晨光中湿润地闪着光。

我伸手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咸的——脆的——在牙齿之间发出细细的断裂声——和她的咀嚼声重合了——在那一刻——我们同时嚼着一顿普通的早餐——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在光盘全部看完之后的第一个早晨——一切都还在——太阳——餐桌——煎蛋——咸菜——她——我——全都还在——一个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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