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套流程下来,她轻车熟路,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单子在人群中穿梭,动作麻利地乘着自动扶梯跑上跑下。闻清默默跟在她身边,一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看,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离开医院后,阮笛音和闻清在小区门口分别。临别时,她嘱咐他记得按时吃药和上药,多喝水多休息,他点头答应。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明天去医院复查胃镜。
明明已经被她拖了这么久了,怎么他一出现,这件事就莫名其妙地被提上了日程。
她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连忙起身下床,透过猫眼看到敲门的人是邻居胡阿姨。
“姑娘,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个男孩一直在咱们小区花坛的椅子上坐着,好像是那个经常来楼下等你的小伙儿。”
“这么晚了,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咱们小区里,也不回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胡阿姨担忧地问道。
“谢谢阿姨,我去看看。”阮笛音说。
她飞快地穿上大衣下楼,瞧见花坛长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跑了过去,焦急询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没带钥匙,小远今晚住同学家。奶奶睡得轻,心脏又不好,我不想吵醒她。”他说。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也行啊……”她急道。
“我怕你睡了。”
“我在这个时间睡不着的。”她蹙眉,注意到他苍白狼狈的脸色和布满眼底的红血丝,心口一阵刺痛,像被针扎在了心上。
“先跟我上楼吧。”她说。
“好,麻烦你了。”他咳了声道。
*
“这是消炎药和止咳药。”客厅里,阮笛音把掰好的药递给他,又找出纸杯倒了温水放在茶几上,“先把药吃了。”
“手上的伤是不是也没换药?我去找酒精和纱布,家里应该有……”她正要转身,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
阮笛音手臂猛地一颤,心跳也紧跟着一漏,脚步顿住,抬起头看他。
“胃疼吗,现在?”他突然开口,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转,声音干涩低哑。
她眼睛忽然一阵发烫,别过脸摇了下头,忍着鼻音说:“还好,不疼。”
“徐璐璐说你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无论她怎么催你,你都还是不肯去。”他看着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工作太忙了。”她笑笑说,“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
“被子和枕头都是新的,我放在沙发上了。茶几上的水壶里有温开水,嗓子不舒服的话你记得自己倒水喝。”
“那个……你早点睡。”她指了指自己的卧室房门,脸上挂着笑说,“我也去睡了。”
没等他回答,她便快速走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她将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手心里渗满了汗,呼吸一滞,心跳陷入了慌乱。
她盯着眼前被微风缓缓吹动的米白色窗纱,水晶吊灯的灼人光线细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里,她的心脏忽然像被无数条丝线狠狠地拉扯着,纠结万分,酸涩难忍,眨了眨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隔着紧闭的房门,她隐约听见了闻清的咳嗽声。他每咳一下,她的心脏就揪紧一下,她想开门给他倒杯水喝,却听见了他自己起身倒水的声音。
所有对他的悸动、在意和关心,她都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身份和理由。
自作多情是一件很可怜的事,她在心里无比清醒地知道,但凡她和闻清之间还有半点可能性,他又怎么会在他们分开后的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又怎么会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始终和韩颜希形影不离、暧昧不清?
既然如此,如今的他又是在用什么样的立场来关心她呢?
仅仅是出于同学之间的情分、某种曾经身为班长的担当或责任吗?还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和可怜?
她知道闻清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中包含着极其温柔的一面,她一直都知道。
一直以来,她最害怕的就是他的温柔。
他的温柔她永远都抗拒不了,却清醒地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
翌日清晨,阮笛音起床时,发现闻清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沙发上的被子已经被整齐叠好,和崭新到几乎没被动过的枕头摆放在一起。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没睡好吗?”她睡眼惺忪地问他。
“每天六点自然醒,习惯了。”他说。
“厉害。”她竖了个大拇指评价道,想起他还没吃早饭,拿出手机问,“你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