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她想。
她也好想被爱,想像韩颜希一样,被自己喜欢的人爱。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问自己,为什么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拖着不肯去医院,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他。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是因为她真的很胆小。
她害怕生病,更害怕疼,每次身体突然不舒服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拖着不肯去医院,因为她消极悲观,总是控制不住去胡思乱想,疑神疑鬼,不敢独自去做检查,更不敢独自去面对和承担检查的结果。
无论是虚惊一场,还是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都是她一个人承受,找不到另一个人去分享或分担。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善于自欺欺人的人,哪里不舒服就凭借着症状自己找药吃。她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她害怕检查报告单上那白纸黑字的一纸宣判。
就像这么多年里,她一直都不知道闻清到底还记不记得她,会不会联系她,有没有喜欢过她。明明给他发条消息或者打通电话直接表白就好了,徐璐璐劝过她太多次应该“快刀斩乱麻”,可她就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不想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她,就像她不想看到检查报告单上那白纸黑字的一纸宣判一样,好像只要她不亲手提刀斩断这团乱麻,一切最坏的结果就永远不会发生。
因为无法承受那个最坏的结果,所以她宁愿永远都不知道答案。
她从来都是一个这么懦弱又可悲的人。
*
阮笛音从小就知道自己极度胆小,又极度缺爱。在每个胃疼的深夜里,当她吃遍了所有胃药却依旧疼得不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时候,她也想过去找一个人倾诉自己的痛苦,让这个人陪一陪自己。
可她从来都没有去麻烦和打扰过任何人。
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渴望被爱,可当没人主动来爱她时,她不会去向任何人乞求爱。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不愿意拿自己消极悲观的情绪和反复无常的病痛去打扰别人,变成他人生活中的麻烦和拖累,也同样在心里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生命中真的没那么重要。
她在任何人的生命中都没那么重要。
这些让她濒临绝望的情绪和感受,和这场始终不见好的胃病一样,长久以来阻塞在她的身体里,痛得她整日整夜都无法入眠,却只能在每个深夜里继续痛着。
每一个独自忍受着疼痛的夜晚,她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闻清。
她会想起他对她的好,想起他是她平凡生命中那样独特而珍贵的一个人,想起他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想起他光明无量的前途与未来……
这种毫无意义又没有止境的思念与喜欢,成为了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慢性毒药,却也成为了她痛苦人生中唯一的止痛药。
“阮笛音,进来吧。”护士喊她去做胃镜。
她回神,起身走进检查室,按照医生的指示侧卧在病床上。
医生给她戴口垫的时候,没忍住和旁边的护士感叹了一句:“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
“最近是怎么不舒服的?”医生一边给她打麻药,一边问她。
她晕晕乎乎,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答的,好像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再醒来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幅全新的场景。
“音音。”
“音音。”
她听见有人喊的她名字,那样熟悉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像闻清。
“闻清?”
“你还没走吗?”她说着,晃晃悠悠地想要从椅子上起来,被他按住肩膀制止。
“别急,先坐下。”他急切道。
她还在梦中吗?
原来她又梦到了闻清。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趁她还在睡梦中,紧紧地抓住了他。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猛地颤了颤。
“别走!”她眼圈红了,哑着嗓音急声开口,对他说,“你别走,闻清!”
“我不走。”闻清一愣,任由她紧紧抓着自己,在她面前缓缓蹲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一点点揩过她红肿湿润的眼角,动作很轻,语气格外温柔。
“刚刚是不是很害怕?”他看着她问,“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