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率全当没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闻笙身上。他们现在往回走了,而她拖拖拉拉地走在最后,显然不怎么想走。
虽然没有用言语来表示,可她这样也是在用行动支持了,至少为他争取到了多拍摄一些素材的时间。
“……我就知道,”他生硬地说,“谢谢。”
闻笙:“……”
不是,哥们。
我在发愁怎么抓宝可梦,你在说什么?
她满脸莫名其妙地正要开问,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一听就是赵洵美的声音,吵架归吵架,两人立刻快步往前赶去,看到她和庄轩僵立在道路中央,面色惨白地注视着眼前景象,前者见他们也来了立刻指向前方。
闻笙清楚地听见旁边的裴率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追出来得太急,又是在路中央,所以完全没留意到——
昨天来时还空旷的道路两旁,现在密密麻麻站满了纸人。
清一色的红绿纸衣,也是清一色的白脸腮红,就连手里都提着统一的喜灯。提灯白面红字,上面写着一个又一个的“囍”字,再往后的还举着纸扎的凤管鸾箫和唢呐铜锣等乐器。
虽然面上都是笑容可掬,但那种笑容放在一张张点了两团胭脂红的死白死白的脸上反而让人遍体生寒。
左右两侧的纸人保持着微微鞠躬的恭送姿势,偏着头,他们想要返回,就不得不从它们的目光当中穿过。想来,他们刚才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无知无觉地被目送着去追那个着火的纸人。
就像是……在送亲。
赵洵美抖得很厉害,几次脚软都是被同伴捞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尽力不去看两边的这些阴物。
可越是不看,那些笑脸就越往余光里钻,她正惶惶不安,一双手忽然从后面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手指被雾气沁得有点发凉,却透着人体应有的温热。
“没事。”
闻笙说:“往前走,我帮你看着路。”
这样当然不可能走得很快,但他们本来就是在雾里,所以也不算太慢。
……闻笙私心是希望再慢点的。
大雾乍起,好在时间没有多久,还剩个三五米的能见度,不过越走雾气就越浓,再加上刚才纸人夹道那一幕着实惊悚,连裴率也不再念叨他的拍摄计划了。
一行人沉默地凭借印象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本来已经因为走出包围圈而松了口气,谁知看到村口的景象时又是头皮一麻。
那两个童男童女的纸人现在面朝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童男纸人手里提着的灯笼成了红色。
红灯挂。
雾气在夜色中氤氲,闻笙抬头,看向莫名显得更大更圆的月亮。
白月低。
“走走走,快走。”这下连裴率也毛了,“车在哪儿?”
他们已经来到了空旷处,那么大一辆越野车还算好找,一行人急急忙忙各回各位,闻笙萎靡地靠着车窗,表面上是被吓得,实则还在思考待会儿到底是跟着他们走还是找个借口下车落单。
大家都上了车,庄轩就连忙去发动车子。
他捣鼓了半天,裴率发觉了不对劲,“……大庄?”
“不行,”庄轩满头冷汗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打不着火,车可能有问题了——”
闻笙顿时来精神了。
这可真是兜兜转转,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我先下去,打开前盖看看。”要说他也够意思,话音未落就独自下了车,“你们等着。”
他们当然不可能好整以暇地等着,怎么着也得帮忙望望风,裴率下去帮着举手电筒,两个女生就紧挨着车边站着。闻笙正好站在敞开的车门旁,越野车底盘高,她一低头就能看到驾驶座底下的踏板。